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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二人已叛族长,明日于阵前反戈一击

拓跋干脸上残留的喜色瞬间凝固。

“白日这一战,我看得清清楚楚。”拓跋深迎着兄长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跟着拓跋恒族长,我们这一支,没有前程,只有死路”

“你……你说这个做什么?”拓跋干的声音有些发紧。

拓跋深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兄长的眼睛,吐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我们……归降沈将军吧。”

拓跋干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珠子几乎瞪出来:“拓跋深,你疯了不成?白日里我们还在和虞军血战,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里,你现在让我归降,你当沈烈是菩萨?他能饶得了我们?”

“大哥,你听我说完。”拓跋深的手用力按在矮案上,“沈将军……给了我一句准话,只要我们诚心归降,部下的每一个兄弟,性命都能保全,我们还能单独编成一营,打我们拓跋部的旗号,在他麾下堂堂正正挣一份前程。”

“他……他真肯说这话?”拓跋干难以置信。

“他亲口对我说的,就在他的中军帐里。”拓跋深眼神笃定。

拓跋干彻底怔住了。

拓跋深紧紧盯着兄长:“大哥,这话你听得进去吗?”

拓跋干没有立刻回答,内心显然正经历着剧烈的挣扎。

就在这时,拓跋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然后“咚”一声将空碗倒扣在案上。

“拓跋深。”拓跋浑的声音洪亮,打破了沉寂,“你一直是咱们拓跋部最灵的脑子,白日里那一仗,老子也看透了,沈烈的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阵型更是严整得让人无处下口,明日就算拓跋恒族长把他那两千嫡系精骑全押上来,咱们也未必能啃得动,就算啃下来……那也是拿咱们自己儿郎的命,堆出来的惨胜。”

他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满一碗,看着浑浊的酒液,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与其把儿郎们填进这无底洞,不如……降了。”

拓跋深的目光倏地转向拓跋浑。

这一眼,停留得比平日略长了些,草原上谁人不知拓跋浑是个直肠子的莽夫,向来是大碗喝酒,大声骂娘,遇事只凭一腔血勇。

可此刻这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算计透彻,这巨大的反差,让拓跋深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警觉。

但他迅速将这丝异样压下,脸上未露分毫,重新转向拓跋干:“大哥,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拓跋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我……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拂晓,虞军必定发动总攻。”拓跋深精神一振,立刻将案上的酒碗推开,用手指蘸了冰冷的酒液,在粗糙的木案上飞快地划出几道,“第一步,我们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一眼泉。把白日的惨烈战况,一五一十报给拓跋恒,尤其要强调虞军明日必将猛攻红石梁,请他务必整顿本部军马,火速驰援。”

“然后呢?”拓跋干追问。

“我们则佯装死守红石梁,待虞军攻势发动,阵脚稍乱之际,立刻带兵向柳树井方向撤退。”拓跋深的手指在“山脚”位置重重一点,“拓跋恒丢不起这两处要隘,他一定会动。”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点:

“等他的本部精骑和虞军主力在红石梁下死死咬成一团,难解难分之时。我们就……”拓跋深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从侧翼反戈一击,直插他的中军帅旗,沈烈将军会同时发动总攻,内外夹击之下,大局立定!”

墩台内,只剩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啸。

“这事……太大了。”拓跋干沉默良久,才艰难地开口,脸上肌肉绷紧,“容我再想想……”

“大哥,来不及了。”拓跋深猛地打断他,身体前倾,语气急迫,“我们手里能战的骑兵,拼凑起来不过千余,白日一战,最精锐的四百骑已经填进去了,还有三百多个被俘的兄弟,现在就在沈将军的营里。”

“三百降卒?!”拓跋干瞳孔一缩。

“沈将军有在先。”拓跋深盯着兄长的眼睛,话语冰冷直白,“明日阵前,若不见我们拓跋部反戈的旗帜,那三百兄弟的人头,就会被用来祭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路,此乃生死存亡之秋,人不自谋,天亦弃之。”

拓跋干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旁的拓跋浑。

拓跋浑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用力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听拓跋深的,他是为咱们这两支的活路,明日这一仗,就这么办。”

两双眼睛,带着同样沉重的压力,聚焦在拓跋干身上。

他坐在冰冷的毡垫,火盆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终于,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里溢出,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就依你们。”

拓跋深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他端起案上那碗早已冰冷的马奶酒,仰头一饮而尽。

“事不宜迟。”他放下碗,语速飞快,“立刻挑选最可靠的信使,快马赶往一眼泉,就按刚才说的,把白日的战况和虞军明日必攻的消息,报给拓跋恒,请他速速整军备战。”

“柳树井那边,我这就回去调集人马。”拓跋浑霍然起身,抓起丢在一旁的厚重外袍披上,动作利落,“军马我连夜整顿,明日天不亮,我一定带在柳树井待命。”

“拓跋浑兄,”拓跋深看着他,“雪大路滑,务必小心。”

“放心,这雪还埋不了我拓跋浑。”拓跋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掀开皮帘,凛冽的寒风再次灌入,“明早见。”

皮帘落下,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很快,墩台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风雪中迅速消失。

拓跋深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直到那马蹄声彻底被风声吞没,再无一丝痕迹,他才缓缓转身,看向重新坐回火盆边的拓跋干:

“大哥,你看这拓跋浑,当真靠得住吗?”

拓跋干拿起一块半干的牛粪饼,丢进火盆,暗红的炭火猛地窜起一簇火苗,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拓跋浑此人,向来鲁莽冲动,有勇无谋,他刚才当着我们兄弟的面,把话说得那般死绝,按他的性子,不该再有什么反复。”

拓跋深走到案边坐下,将手伸向那簇短暂跳跃的火焰:“但愿他真能看清眼下的死局,跟着拓跋恒,只有死路一条。”

“他今日这番话……”拓跋干盯着火焰,语气有些飘忽,“算得比你还清楚。”

拓跋深没有接话凝视着那簇火苗,眼中思绪翻涌,最终,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另一头,红石梁西坡下。

拓跋浑策马在积雪中下行,任由冰冷的雪粒子抽打在脸上,连头巾都懒得拉起。

他控着缰绳,到了坡脚,他利落地一拨马头,没有半分犹豫,直朝柳树井的方向而去,身影很快融入茫茫雪夜。

回到柳树井营地,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把马牵去,喂上好的精料。”他朝迎上来的亲兵低喝,“帐前守着,没我的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放进来。”

“是,台吉。”亲兵凛然应命。

拓跋浑大步踏入自己温暖许多的营帐,帐内只留下三个跟随他多年,心腹中的心腹。

“拿纸笔来。”他简意赅,声音低沉。

一名心腹迅速准备好。

拓跋浑走到帐角悬挂的马灯下,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他脸上粗犷的线条和那双此刻异常清醒锐利的眼睛。

他盯着跳动的灯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口述:

“拓跋干和拓跋深,已背族长。”

“二人明日欲诱族长出兵,于阵前与沈烈呼应,反攻中军。”

“望族长慎之。”

三句话,字字千钧。

帐内落针可闻,三个心腹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口述的心腹迅速将纸条卷好,小心翼翼地用滚烫的蜡油封口,双手捧起:“台吉,这就派人?”

“嗯。”拓跋浑眼神锐利,“挑最稳当的人,骑双马,走北沟,绕开红石梁所有的明哨暗哨,必须亲手交到族长本人手上,中途若有差池……”他眼中寒光一闪,“你知道后果。”

“明白。”心腹重重点头,将蜡封的密信紧紧攥在手心,躬身退出营帐。

帐内只剩下拓跋浑一人。

他走到帐帘边,轻轻掀开一条缝隙,目光投向夜色深处耸立的红石梁,风雪弥漫中,那废弃石墩的轮廓依稀可辨。

拓跋浑的胸腔里,挤出带着嘲讽与得意的闷笑。

族长拓跋恒将他这颗钉子,深深安插在拓跋干身旁,已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间,他拓跋浑在人前,敢指着族长的鼻子顶撞;在酒宴上,曾借着酒劲大骂族长处事不公。

他跟拓跋干喝过血酒,拍着胸脯称兄道弟;给拓跋深送过名贵的战马,笑得真诚无比。

整个草原上,谁不知道他拓跋浑跟族长拓跋恒不是一条心?

谁不把他当成可以拉拢的自己人?

他就是要这个名声。

“沈烈……拓跋深……”拓跋浑望着远处那点微弱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狞笑,“就算你们两个加在一起,鬼主意装满一肚子,也休想猜到,我拓跋浑,早就是拓跋恒族长手里藏得最深的那把刀。”

他猛地放下帐帘,将风雪和那点微光彻底隔绝在外。

帐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和眼中燃烧的凶光。

“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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