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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本官观你,是越发有名将之风了

李天来听闻林远驾到,心中那点讨价还价的心思登时如被冷水浇灭。

他当即点头,压低声音道:“沈游击,今日之事,便全依你。只是,林大人面前,还望将军美几句。”

他话未说完便停住,望向沈烈的目光带着几分希冀。

沈烈会意,微微一笑:“李知州尽管放心,林大人面前,我自会周旋,通敌之事,仅系周彪一人所为,与李大人绝无干系。反倒是李大人连日来组织城中富商士绅,捐献牛羊酒食,保障军需后勤,实有劳军之功。”

李天来听罢,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知肚明,答应沈烈这些条件,无异于将自已的前程交到对方手里,往后只怕处处受制,可眼前这关若过不去,莫说前程,连这顶乌纱帽也难保,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眼下危机亟待度过,日后的忧患,也只能留待日后了。

沈烈道:“如此便好,李知州,林大人既已到了,你我二人还是一道出去迎接为妥。”

李天来连声称是。

两人并肩出了偏厅,回到正堂,恰逢林远一行进门。

林远此行轻装简从,只带了几名随员幕僚,然那份封疆大吏的气度,令满堂众人不自觉地屏息敛气。

沈烈与李天来当即上前施礼,林远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落在沈烈身上,毫不掩饰赞赏之意:“沈烈,本官在路上便听闻你又立新功,剿灭了盘踞崖窑沟的那股悍匪,保住了绥德州城商路安全,两个月不见,你又给了本官不少惊喜。”

沈烈抱拳道:“皆是末将分内之事,此等悍匪屠戮百姓,祸乱一方,人人得而诛之。”

李天来在一旁连忙陪笑,请林远和沈烈落座。

林远坐定,目光再次投向沈烈:“沈烈,将此战详细经过,说与本官听听,那崖窑沟,本官听闻易守难攻,颇为艰险,你此番剿贼,损耗如何,部下伤亡如何?”

沈烈如实禀报:“回大人,此次进攻崖窑沟,我军阵亡二十余人,负伤五十余人,消耗火药两千余斤,耗费尚可。剿灭贼寇后,缴获现银三千余两、金银财宝两担、粮食五百石,另有可用战马两百余匹、铁甲三百余副,缴获之物足以补充军需,大人无需担忧。”

林远听完,颇为动容:“本官早闻崖窑沟这股悍匪战力不俗,原是榆林镇边军哗变而来,又据地利之险,易守难攻。你竟以如此小的代价,便将其全数剿灭,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沈烈便拱手道:“回大人,此事源于末将发现绥德州城巡检周彪实乃悍匪内应。”

林远目光一凝:“哦?周彪是内应?”

“正是。”沈烈继续道,“末将便决定将计就计。先故意放出豪,声称三日内必破崖窑沟,并假意透露军中秘密运来了威力巨大的攻城火炮,实则此炮纯属子虚乌有。”

“虚张声势?”林远若有所思。

“不错,”沈烈点头,“此计便是要诱敌,那匪首彭瑞,果然中计。他既担心老巢被巨炮轰毁,又见我扬三日破敌,便以为我军主力将强攻沟口,故而率其主力精锐倾巢而出,意图趁我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于是你便得以在野外以逸待劳?”林远问道。

“大人明鉴。”沈烈应道,“末将早已设伏于其必经之路,彭瑞匪军刚出沟口,立足未稳,便遭我军迎头痛击,其主力精锐一战而溃,彭瑞亦当场被擒。”

“那崖窑沟老巢呢?贼寇经营多年,想必易守难攻。”林远追问。

“大人虑的是。”沈烈解释道,“故在诱敌出沟、主力伏击的同时,末将已另遣一支精干人马,趁夜色掩护,沿一条隐秘小路悄然潜行,直捣其老巢。彼时贼巢空虚,守军猝不及防,我军一举便将其攻破,尽数剿灭残寇。”

林远听完,赞道:“好个用兵如神,这两年看来,你指挥硬仗恶仗,皆颇有章法,能沉住气寻敌破绽,再一击致命,本官观你,是越发有名将之风了。”

沈烈拱手道:“多谢大人夸奖。”

林远点了点头,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向李天来:“李知州,你麾下巡检周彪,担着巡查缉捕如此紧要的差事,怎会成为匪军的内应?这些时日,你竟毫无察觉?”

林远的话语,刺得李天来后背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深知林远为人刚直,极富韬略,绝非易与之辈。

此刻被当众诘问,李天来只觉得舌根发僵,声音都干涩起来:“林、林大人,周彪确系下官属下,只恨此人行事诡谲,藏匿极深,下官一时失察,未能及早洞悉其包藏祸心……”

他说着,目光带着求救意味投向了沈烈。

方才那场交易犹在耳,此刻沈烈,这位深得林远赏识的人,便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烈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林大人容禀,那周彪与匪首彭瑞传递情报,选定在崖窑沟外五里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双方从不露面,仅靠一处隐秘暗洞传递消息,手段极为诡秘。李知州一时未能洞察,确也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语调清晰了几分,“况且此次进剿,李知州连日组织城中富商士绅,捐献牛羊酒食,保障军需后勤极为得力,劳苦功高,末将经多方查证,彭瑞与周彪勾结一事,与李知州绝无半分关联,所有相关口供证词,末将均已妥为收存,大人若需查阅,末将即刻便可命人取来。”

林远听罢沈烈条理清晰的陈情,神色稍霁,微微颔首:“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本官看着你从黑河堡一路走来,所做之事皆为国为民,此战你做得极好,本官定当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林远不再追问李天来之事,显然是信了沈烈所。

李天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肚里,虽未通敌,可若真被深究,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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