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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沈烈,等你出兵之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时

沈烈接过战报,大致扫了一眼,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轻轻将战报放回案上,指尖在纸面上叩了两下。

“沈将军若是有军务要处置,在下可以多等片刻。”拓跋恒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只是……拓跋部那边,恐怕等不了太久。”

沈烈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拓跋部已经是第二次向他求援了。

上一次是部族之间的摩擦,这一次却是脱脱不花亲自出手,集结了草原诸部的兵力,摆明了要一举吞掉拓跋部。

若在往常,他可以再拖一拖,坐看草原上的狼群互相撕咬。

可拓跋部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棋子,若轻易被脱脱不花灭了,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草原布局便要前功尽弃,以后再想往草原深处安插耳目,就难了。更何况,扶持住拓跋部,不仅能保住一条战马皮毛的贸易通道,还能借机一步步收回边塞上那些重要的关隘据点。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半个月。”沈烈放下茶盏,“半个月后,我亲自出兵。”

拓跋恒闻,又惊又喜。

他事先已经打听到,沈烈调了两司兵马前往绥德州剿匪,按常理,剿匪没有个把月根本收不了场。

可沈烈竟说半个月后便能出兵,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把握在半个月之内平定绥德州的匪患,拓跋恒心头一凛,不由暗自揣测,这几个月不见,沈烈所部的战斗力,是不是又精进了?

他死死盯着沈烈的脸,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沈烈对麾下兵马的虚实向来讳莫如深,拓跋部也只摸到一些皮毛。

“多谢沈将军。”拓跋恒起身,郑重抱拳,“将军此番援手之恩,拓跋部上下永志不忘。”

“不必客气。”沈烈摆摆手,语气随和下来,“说起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拓跋翼卢族长了,他老人家近来可好?”

拓跋恒的神色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族长近来操持族中事务,操劳过度,身子不大好,时常念叨着将军,盼着能与将军再见一面。”

沈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那拓跋虔呢?可还安好?我上次送他的那本《武备志》,他看得可还入眼?他走之前,可是亲口跟我说,最喜欢那本书了。”

拓跋恒稍一停顿,随即笑道:“大人记性真好,拓跋虔这些日子一直在读将军赠他的兵书,颇有心得,也日日盼着见将军,临行前,还特意托我向将军问好。”

沈烈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拓跋虔仰慕中原文化,我与他也算一见如故,此番去草原,定要和他父子俩好好畅饮一番。”

“那拓跋部就静候将军大驾了。”拓跋恒躬身道。

沈烈点了点头,唤来曹文秀,命他将拓跋恒送出城去。

拓跋恒在曹文秀的陪同下出了定襄城。

城外不远处,立着一座小型堡垒,砖石厚重,戒备森严。

拓跋恒早听说过,这是沈烈新设的定襄火器局,此刻堡垒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连绵不绝,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拓跋恒知道,这是沈烈在日夜赶制火器,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几眼,收回目光,脸上却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走出城门,他翻身上马,低声自语:“沈烈,都说你是延绥百战百胜的军神,饶你奸猾似鬼,怕也想不到,你心心念念的拓跋翼卢和拓跋虔,此刻在拓跋部早已举步维艰。拓跋部的大权,尽落于我拓跋恒之手,他二人想归顺大虞,我拓跋恒可不答应。鲜卑的好男儿,岂能向大虞屈膝,沈烈,等你出兵之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时。”

话音落下,他一夹马腹,带着亲卫扬尘而去。

正厅里,沈烈脸上的笑意早已收得干干净净。

他做事一向习惯往前想三步,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拓跋恒这个使者,与他算是老相识,可细算起来,他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拓跋翼卢和拓跋虔了。

拓跋虔此前在黑河堡时,确实对中原文化十分仰慕,这一点做不了假,正因如此,方才他故意设了个套。

他当初送给拓跋虔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备志》,只是一些《诗经》之类的典籍,本意是熏陶拓跋虔对中原文化的向往。

可刚才他试探着说送了《武备志》,问拓跋虔看得如何,拓跋恒竟不假思索地顺着话头应了下来,还说得有鼻子有眼。

若拓跋恒真与拓跋虔父子时常相见,又怎会连对方读的是哪本书都说不清?

只有一个解释,拓跋恒在骗他,而且是有备而来地骗。

沈烈屈起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拓跋恒为什么要撒谎?

既然撒谎,就说明拓跋部内部出了他不敢明的事,拓跋翼卢和拓跋虔如今的处境,恐怕比拓跋恒说的要凶险得多。

沈烈目光沉下来,出塞的计划,怕是得提前了,眼下正值寒冬腊月,草原上滴水成冰,此时出兵绝非良机。

可战机这东西,从来不等天时。

“来人。”他唤了一声,“叫赵破夷来。”

不多时,赵破夷大步踏入厅中,抱拳行礼:“将军。”

“你立刻安排骑兵出关。”沈烈开门见山,“去草原各部打探消息,尤其是拓跋部的真实情况。我需要草原上最新的情报。”

赵破夷微微一愣:“将军,方才拓跋部的使者不是才来过?咱们与拓跋部不是一向交好……”

“我现在怀疑,拓跋部内部已经生了变数。”沈烈打断他,“使者的话,一句也信不得,我需要的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真东西。”

赵破夷心中一凛。

仅仅凭着一个使者的谈,将军便能嗅出拓跋部的异常,这份洞察力,他自问再练十年也赶不上,他郑重抱拳:“末将遵命。末将麾下骑兵里,有不少人原是猎户和草原牧人出身,认识些皮货商人,正好可以托他们代为打听。”

“此事要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沈烈叮嘱道,“按说侦察该由唐启正去办,可他眼下还在绥德州,脱不开身,此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赵破夷领命退下。

曹文秀送完拓跋恒,回来复命。

沈烈问:“他走的时候,可有什么异样?”

曹文秀想了想:“回大人,没什么异样,就是出城的时候,拓跋恒在火器局外面停了一会儿,盯着看了半晌才走。”

“看了半晌。”沈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个草原部落的使者,对一座火器局这么上心,图的是什么。”

曹文秀愣了愣:“大人的意思是……”

“拓跋恒此人,你我都不陌生。他以往来定襄,哪一回不是办完正事就走,连城里的酒楼都不肯多坐。”沈烈缓缓道,“可这一回,他临走前偏偏要在火器局外头停那半晌,他看的哪里是那几堵墙,分明是墙里头敲打了一整夜的动静。”

曹文秀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想摸咱们的底?”

“咱们的底,他一个使者,凭什么这么上心。”沈烈道,“除非他另有所图。”

曹文秀迟疑了一下:“大人是怀疑,拓跋恒他……”

“他大概率已经叛了。”沈烈道,“九成的把握。”

“九成……”曹文秀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的出塞计划,岂不是更凶险了?”

沈烈道,“他问的那些话,我一句实话都没给他,他越是想摸清我的虚实,越说明拓跋部里头出了他不敢让我知道的事。”

曹文秀急了:“那拓跋虔和拓跋翼卢二位……”

“怕是被他架空,或者软禁了。”沈烈神色平静,“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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