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实在按捺不住的唐启正走上前来,抱拳道:“李大人,请容末将禀明实情,这阵亡的一百余贼军,皆是我所部击杀,昨夜贼军夜袭,庞威大人所部一触即溃,是我军稳守营垒,打退了贼军的进攻,此中情由,大人不可不察。”
唐启正争的不只是自已、冯盛和邓应的军功,更是为沈烈争这一口气,他们三个出来打仗,绝不能给沈烈丢人。
李天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早把这场闹剧看透了大半。
他扫了一眼庞威所部,垂头丧气,衣甲散乱,士气低落,再看看对面三人,虽然辞激愤,但甲胄整齐,从容不迫。
谁是昨夜真正打仗的人,明眼人一眼便知。
他何尝不知道庞威是昨夜战败的那一伙,但他与沈烈本就不对付,此时更是乐得装傻,若是能借机挑拨庞威与沈烈所部的矛盾,让这两边斗起来,对他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剿匪失败,正好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参沈烈一个虚耗钱粮、麾下无能的罪名,还能挑起陈学伊与沈烈更深一层的嫌隙,借别人的手来对付沈烈。
李天来拿定主意,不急着点破,只是微微眯起眼,打量了唐启正一番:“你是何人?”
“末将乃定襄游击沈烈将军麾下,夜不收把总唐启正。”唐启正挺直腰杆,“这两位分别是步兵一司把总冯盛、步兵二司把总邓应。”
李天来点了点头,声音不咸不淡:“你三人名头,本官从未知晓,本官只知道,此次领兵出战的是标营千总庞威庞大人,你们同属一部,昨日之战果,理当共同分享,明白吗?外出作战,应当上下同心,同为一体,切不可各自争功,引发内斗。”
这一番话,正说在庞威心坎上。
他连忙接口:“李大人所才是正道,昨夜一战,我军英勇作战,杀伤敌军,同时我军也损失惨重,个别人切不可为了争功而忘记袍泽之谊,此乃军中大忌。”
李天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心知这一番话已经把钉子埋进了沈烈部下的心里,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冯盛和邓应还想再争辩,却被唐启正拦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必多费口舌,此事不是争一两句就能说清的,写信禀报大人,大人自会定夺。”
冯盛和邓应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唐启正说的是实情。
三人都闭了嘴,退到一旁。
庞威见三人退让,眼神里藏不住得意,李天来看在眼里,又添了一句:“你们务必服从庞将军的军令,如此方能打胜仗,庞将军,你昨夜毙敌百余人,本官会将此战报禀明朝廷,为你请功。”
庞威大喜,拱手道:“多谢李大人,末将感激不尽。”
李天来命人将酒肉银两交割给庞威,又扫了一眼那座固若金汤的营盘,转身带着大队人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庞威收了酒肉,假惺惺地分了一半给唐启正等人:“你我协同出兵作战,更当戮力同心,昨夜之战虽是你们拒敌众多,但也是我部在前方为你们争取了布阵的时间,因此我方的功劳,实际上是相同的。”
唐启正三人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位千总大人做戏做足了全套,也不再多,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目送庞威走远后,冯盛才咬着牙低声道:“此人无耻到这般地步,倒是头一回见。”
“嘴长在他身上,由他说去。”唐启正道,“咱们的功劳,壕沟外那百来具尸体替咱们记着,不是他一张嘴能抹掉的,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昨夜的情形原原本本禀报大人。”
三人当即回到营中,将昨夜贼军夜袭、庞威如何轻敌无备、如何一触即溃、李天来如何颠倒黑白,一桩一件写得明明白白,封好火漆,交由夜不收快马飞报定襄城。
定襄城,游击将军府。
正厅里茶香袅袅,沈烈端坐上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皮袍的中年汉子。
此人正是拓跋部的使者拓跋恒,他面带忧色,显然已经说了好一阵子。
“沈将军,脱脱不花已经集结了草原各部的联军,想要在一个月后,不顾天寒地冻,出兵讨伐我拓跋部。”拓跋恒声音发沉,“还望将军能够立即伸出援手,尽快出兵,否则,将军在草原上最后一个朋友拓跋部,便难逃灭顶之灾。”
沈烈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急色。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从容问道:“如今你们鲜卑五姓,具体是什么情况?”
拓跋恒见沈烈如此冷静,心中也不由暗自赞叹此人城府之深。
他定了定神,如实道:“鲜卑五姓之中,除了乞伏部与我拓跋部交好,不愿再与大虞进行旷日持久的战争以外,其余三部都站到了慕容仇之子慕容烈那边,与脱脱不花联合,共同讨伐我拓跋部,如今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拓跋部危在旦夕,急需将军援助。”
沈烈放下茶盏,正要开口,却见亲兵队正曹文秀大步跨入正厅,拱手禀道:“大人,唐启正、冯盛、邓应三位把总,有紧急战报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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