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得留在了大队中间,最前方开路的,换成了他麾下精锐的骑兵。
彭瑞的马鞭刚在空中举起,前方骤然爆出三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紧随其后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伏地雷内藏的碎瓷与铁砂在火光中如暴雨般喷溅,将毫无防备的前队十余名骑兵连人带马瞬间撕碎,血肉横飞,残肢与战马的躯体轰然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凄厉的哭嚎、垂死的马嘶在夜色中交织,后队的战马惊得扬蹄长鸣,阵型顿时一片混乱,几乎压制不住。
彭瑞心头如遭重锤,一股寒意直冲头顶,他万没料到,在这深更半夜的旷野之上,距离官军驻地如此之远,竟有哨骑埋伏。
更可怕的是,对方竟携带着这般威力骇人的火器,那东西,他在边军多年也闻所未闻。
惊魂未定,百步开外,三处火光再度接连闪现,鸟铳的轰鸣声传来,却比他惯用的边军鸟铳更加锐利、清脆。
借着伏地雷爆炸的残光,白羽、陈良、李遇三人冷静射击,三发铳弹精准地贯穿了三名马上骑兵的躯体,应声落马。
白羽收铳入怀,低喝一声,三人迅速隐入黑暗,从容撤离。
他笃信,即便这股匪徒真是叛变的边军,在黑夜中遭此雷霆重创,也绝无胆量贸然追击。
果然,彭瑞死死勒住躁动的坐骑,惊疑不定。
这一下,他压箱底的精锐骑兵竟折损近二十骑,心头如同被剜去一块肉,疼得他倒抽冷气,亲信把总、二当家赵豺狼策马凑近,声音急促:“大掌柜,还打不打?行踪已经露了。”
彭瑞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数个沉重的呼吸,才猛地将牙关一咬,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打。”
他决意先发制人。
周彪的情报清晰,官军分属两部,游击沈烈骁勇,哨探极远;兵备道标营庞威所部则疏懒懈怠。今夜伏击者,必是沈烈的哨骑,虽伤他筋骨,但只要够快,趁夜突袭庞威大营,仍有胜算。
“留五人收拾残局,其余人,急行军,直扑官军大营。”
他必须夺回战场主动,身为边军宿将,他骨子里只信一条,最好的防守,便是最凶悍的进攻。
此刻,官军驻地,庞威营区早已沉寂。
篝火大多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灰烬在风中明灭不定,营帐间鼾声此起彼伏。
得到夜不收急报的唐启正,立刻与冯盛、邓应商议,三人不敢怠慢,决定立即通报庞威,匪军若来,唯有两军协力,方能减少伤亡。
他们疾步赶到庞威营帐外,卫兵面有难色:“庞将军歇下了,最忌打扰……”
唐启正哪管这些,一把掀开帐帘:“他是千总,我也是千总,有何不可!”
他径直闯入,将裹在被褥里的庞威硬生生揪了起来。
庞威睡眼惺忪,看清是唐启正三人,顿时火冒三丈:“又是你们?早说了粮饷是李天来分的,找我作甚。”
“庞将军。”唐启正声音沉冷,“我部夜不收回报,大队匪徒正朝驻地疾驰,顷刻便至。”
话音未落,闻讯赶来的杨雄也一头撞进帐内,与庞威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浮起不屑的冷笑。
杨雄尖声道:“呵,你们三个,眼红我们得了李天来的好酒好肉,自己只能啃霉米烂面,就怀恨在心是吧?要怪,怪你们主子沈烈得罪了李天来,跟我们何干?深更半夜谎报军情,是想搅得大伙儿不得安生,泄私愤吗?”
庞威立刻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扰人清梦。”
冯盛、邓应、唐启正看着二人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抖。
敌骑将至,这两人竟还在胡搅蛮缠。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营寨之外,震天的喊杀声如怒涛般骤然响起。
“杀官军。”
“杀官狗。”
夜色中,无数火把汇成一片汹涌的赤潮,裹挟着如雷的马蹄声、沉重的脚步声、刺耳的刀兵撞击声,狂暴地扑向毫无防备的官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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