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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定襄城来的官军,轻而无备,可趁夜袭之

两日后,游击将军府。

冯盛和邓应奉召而来,跨进正厅,沈烈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手边摊着一张地图,看那模样,显然已经研看了许久。

二人抱拳行礼,沈烈抬手示意赐座,又让亲兵上了茶,才开门见山道:“定襄城新来的兵备道陈学伊,让我调两司人马,随他的标营五百余人,一同前往绥德州,会剿城外那股匪寇,我思来想去,这一仗,还是你二人去。”

冯盛和邓应都是一愣。

二人跟随沈烈多年,一听这话,便知其中有蹊跷,冯盛放下茶盏,开口问道:“大人,此番剿匪,难道您不随军出征吗?”

沈烈摇了摇头:“我坐镇定襄城,暂时不动。不过,我跟你二人交个实底。”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陈学伊与我们不对付,他此番调兵剿匪,名义上是保境安民,实际上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此人一到任,便想插手火器局、矿场,又要入股安福居,处处都在试探我的底细,醉花堂那晚的事,你们想必也听说了,我与他,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他顿了顿,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所以这一仗,明面上是去剿匪,暗地里,谁知道他埋的是什么雷,前途难料,你二人务必听我的安排,不得轻兵冒进,更不得贪功恋战。”

冯盛和邓应齐齐点头。

沈烈继续道:“作战之时,一定要广派哨骑,完全掌控战场,摸清敌情之后再出击。此战虽由兵备道标营千总庞威统一指挥,但你二人有权相机行事,他说归他说,怎么打,你们心里要有数,出了任何问题,由我沈烈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重了几分:“我只有一条,不能让兄弟们的血白流,同时,要打出咱们定襄军的军威。让陈学伊也看看,咱们这支兵,不是他随便能拿捏的。”

冯盛和邓应对视一眼。

此番出征,形势竟如此复杂,可二人面上并无惧色,他们跟着沈烈从黑河堡一路打到神木城,什么恶仗没见过,早已练就一身铁骨。

更何况,沈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肩上,做属下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二人齐声抱拳:“定不辜负大人信任。”

说话间,唐启正也到了。

他正要行礼,沈烈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

待唐启正落座,沈烈才道:“此战,你们三人要协同作战,尤其是你,唐启正,要把夜不收前出撒出去,实时掌握战场的全部信息。记住,切不可听庞威的胡乱指挥,那庞威我见过,色厉内荏,打仗的本事未必有多少,摆架子的功夫倒是一流,你们三个,只管按我交代的打法来。”

唐启正郑重领命,抱拳道:“大人放心。夜不收一撒出去,方圆数十里内,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末将的眼睛。”

沈烈又问起步兵司的装备:“你二人的步兵司,近期补充得如何了?”

冯盛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道:“回大人,步兵司每司三百人,满编。共携带虎蹲炮三十门,炮手已经练熟了装填的流程,定襄铳如今每司配发了五十杆,三眼铳二百余杆,其余长弓、战刀、盾牌、长枪,各有数百件。刀枪弓弩,都是火器局新打的,摸着心里就踏实。”

邓应在旁补了一句:“新兵也补了六十来人,都是从流民营里挑的壮实后生,大人放心,我们没让他们稀里糊涂就上阵,操练了一个多月,阵列、放铳、拼杀都过了,真上了阵,跟老卒搭着打,撑得住场面。”

沈烈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脸上停了一瞬,才道:“火器局新研制出了震天雷和伏地雷,我让杨山调一批,由你们携带。另外,先期打造的两门轻型野战炮,也由你们一并带上,配开花弹六十余枚,后勤方面,从黄济那里调拨辎重队一百余人,作为你们的补给。”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些火器,都是咱们火器局的心血,震天雷的用法,让杨山派两个老匠人随军教你们,务必让每旗的旗总都摸透,到了阵前,该用的时候别省着,能少死一个人,就是赢。记住,你们带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底气。”

冯盛和邓应听到这里,心头俱是一热。

沈烈待属下,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有什么好东西,先紧着兵士们用。别家将官恨不得把军械折成银子揣进自己腰包,沈烈却巴不得把整个火器局都搬到阵前,让弟兄们多一分胜算。

这大概,也是他们愿意为沈烈效死的缘由。

沈烈又单独叮嘱唐启正:“你麾下的夜不收,训练了一个多月,此番就当是实战演练。摸清敌军动向,再行行动,切记我这句话,莫要贪功冒进,你这一百双眼睛,比那一百把刀更值钱,打仗,从来是先看见,再打赢。”

唐启正道:“大人放心,末将省得,夜不收一撒出去,方圆三十里内,连只野兔子跑过去,末将都知道它往哪个方向,庞威瞎指挥,末将只当没听见,大人交代的打法,末将一个字都忘不了。”

三人领命而去。

次日一早,大军在定襄城门口集结完毕。

晨曦里,旌旗猎猎,刀枪映着冷光。

陈学伊和庞威、杨雄,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陈学伊一身簇新的官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五百标营列队整齐,看着倒也有几分声势。

陈学伊见沈烈姗姗来迟,不禁出嘲讽:“我还以为沈游击是不愿出兵呢,想不到,沈游击架子太大了。”

沈烈神色淡然,翻身下马,抱拳道:“我辈军人,受百姓供养,出兵剿匪、除暴安良,本是分内之责。方才不过是调配各军装备,耽搁了些时候,还请陈大人见谅。”

他嘴上客气,目光却越过陈学伊,落在远处正在列队等候的定襄军阵上。

冯盛、邓应、唐启正三人各司其职,阵型严整,鸦雀无声,与那五百标营散漫的队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沈烈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陈学伊皮笑肉不笑,对庞威道:“庞威,我麾下千总,行伍出身,身经百战,指挥经验丰富。无论从官职还是隶属上,他都有权指挥你麾下两司。沈将军,还请你告诉他们,务必听从庞威的指挥,倘若因你的麾下不听号令而致战败,到时候,可要由沈将军你,承担全部责任。”

庞威在一旁,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沈烈,那日醉花堂的一脚,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那股巨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游击将军,绝非等闲之辈。

可他心底的恨意,也随之愈发深了。

他强撑着道:“沈将军,早听说你的部下能征善战,是一支铁军,今日末将率军出征,还望沈将军麾下做个表率,为我军先锋,为诸军开路。”

沈烈冷笑一声:“我麾下兵马,自然是骁勇善战、所向无前。可也要看命令是否合适,庞将军虽然是个千总,却从未与草原诸部交过手。陕北的流寇,大多狡诈善战,希望庞将军一切小心,若是因你的胡乱指挥,害我部下白白流血牺牲,那我沈烈,也绝对会向朝廷参上一本。”

陈学伊和庞威闻,脸色都是一冷。

陈学伊哼了一声:“这就不劳沈将军费心了,此战,由庞威全权指挥。”

大军开拔,号角声沉闷地一响,千余人的队伍便缓缓涌出了定襄城的南门。

沈烈目送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黄尘里,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他转身路过陈学伊身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擦身而过。

陈学伊站在城门口,脸色铁青,他望着沈烈远去的背影,只把对沈烈的记恨,又往心底深处压了一压。

定襄城距绥德州一百余里,一路上地势平坦,倒也好走。

可这寒冬腊月,北风贴着地皮刮,冻得人脸皮生疼,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凝成一层薄霜。

冯盛、邓应、唐启正三人骑着马,走在队列中段。

定襄军的队形,从出城那一刻起就没有散过,前有夜不收斥候开道,左右有侧翼哨骑护卫,后有殿后兵马压阵,步兵居中,走得稳稳当当。

队列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踏在冻土上的声音,步调齐整。

反观庞威那五百标营,虽也算得上精锐,可在这寒风里走了小半日,便渐渐露出了疲态,不时有人掉队,有人蹲在路边喘气歇脚,还有人把长枪横在肩上,走得东倒西歪,队伍越拉越长。

庞威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气闷。

他麾下的兵,跟沈烈麾下的兵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越想越窝火,抄起马鞭,对着那几个蹲在路边喘息的士兵就是一通抽,嘴里骂骂咧咧:“起来,都给老子起来,这才走了几步路就瘫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那几个士兵挨了鞭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追上队伍,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幕,落在冯盛、邓应、唐启正三人眼里,三人不约而同地微微摇了摇头。

沈烈治军,从不靠鞭子,他给士兵吃足饭食,让他们练出脚力,用实打实的操练把体力磨出来。

而庞威平日里的操练,怕是应付了事,伙食想必也寻常,如今要急行军,士兵自然撑不住。

行至半日,庞威见军士实在疲乏,只得下令就地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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