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义城被这一通怒斥，吓得浑身筛糠一般，只是跪在地上磕头：“沈将军，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沈烈冷笑一声：“赵大人，莫要听这阉人狡辩。末将在田家的商队里，清清楚楚地缴获了杜义城亲自签发的通关勘合。没有这道勘合，这支商队连雁门关都过不去。单据在此，物证在此，人证在此，他还想抵赖到几时。”

杜义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瘫在地上，先前那副耀武扬威的做派，早已荡然无存。

沈烈转头，目光落在田利身上：“田少东家，可曾想到，你也有今日。”

田利面色惨白，嘴唇嚅动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沈烈，是我小看了你，我只当你是个武夫，没想到你心思如此缜密歹毒。”

沈烈淡淡道：“心思歹毒的，怕是你自己。你初到定襄，便想置安福居和我于死地，背地里又干着这祸国殃民的勾当。要说死不足惜，你田利，才是头一个。”

赵启星和杨杰对视一眼，当即下令，将杜义城和田利二人收押入狱，即刻上表朝廷，同时，查封鼎盛商行在定襄城的分铺。

赵启星负手而立，看着被拖下去的两人，长出一口气，转头对沈烈道：“沈烈，老夫今日，又被你惊着了。这一手，漂亮。你不但洗清了自己，还替朝廷揪出了这么大一只蛀虫，这两年，陛下渐渐重新倚重阉党，老夫正愁寻不着由头，杜义城这条罪状递上去，阉党的气焰，至少要折去三成。”

沈烈拱手道：“全赖赵大人主持公道，只是赵大人，末将有一，不吐不快。杜义城的弹劾折子一递上去，朝廷便派了钦差，前后脚不过几日。这事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背后恐怕不单是阉党，文官之中，也未必没有与阉党暗通款曲之人，还请大人多加提防。”

赵启星微微一怔，随即沉默。

他何尝不知，如今朝堂之上，西山党也好，楚党、浙党也罢，各派系攻伐不休……而这些，正是国家混乱、异族猖獗的根由。

他长叹一声：“沈烈，原以为你只是个边将，想不到你对朝局的看法，竟如此透彻。有些事，老夫倒要向你学一学了，这官场，人心难测，你没法让所有人满意。咱们能做的，不过是守住本心，做到问心无愧莫问前程，便已是最好。”

沈烈心中一动。

赵启星、袁时泰、林远，这三人，是他在这大虞朝里最敬佩的官员，也是他见过的最公正、最敢任事的人。

今日这番话，让他对这位老臣的敬意又深了一层。

赵启星挥了挥手：“沈将军，你先回府吧。老夫和杨大人去查封田家分铺，再搜一搜，看还有没有什么旁证。”

沈烈告辞，率部返回游击将军府。

府门外，姬明凰、赵霜华、萧惊鸿、赵宗霖等人早已候了多时。

见沈烈毫发无损地回来，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赵霜华迎上前，一把抓住沈烈的手，上下打量：“儿啊，你没事吧，朝廷那些人，可为难你了。”

沈烈笑着摇头：“让母亲担心了，他们原本是要来查我的，可儿子早就攥住了杜义城和田家走私火药出关的铁证。田利策反陆元朗之事，儿子也早已知晓，不过是授意陆元朗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罢了。这二人，如今已经被关进了大牢。”

赵霜华看着儿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军户之子，到如今定襄城的游击将军，无论是明枪还是暗箭，这个儿子都能从容应对。

她轻轻抱了抱沈烈：“儿子，你辛苦了。”

姬明凰也上前，与沈烈紧紧相拥。

萧惊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既为沈烈高兴，心底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敛了神色，含笑上前：“恭喜沈将军，杜义城一倒，田家在定襄城的势力也连根拔起，将军在定襄城再无人掣肘，大业可期。”

沈烈笑着道：“这其中，也少不了萧东家的相助，鼎盛商行在定襄城彻底倒了台，安福居的崛起，指日可待。”

萧惊鸿和赵宗霖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信心。

正说着，曹文秀快步进来，禀道：“大人，府外来了两个人，自称是山西晋商，平遥王家和张家的使者，递了帖子求见。”

萧惊鸿神色微微一凝，低声道：“沈将军，平遥王家、张家，正是晋商中排名第二、第三的商家，这二人消息竟如此灵通，怕是来者不善。”

沈烈却摆了摆手：“不见。就说本将今日有要事。”

萧惊鸿不解。

沈烈解释道：“他们这时候上门，十有八九是为了田家的事来求情的，我何不先晾他们一晾，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话音刚落，曹文秀又折了回来，面带难色：“大人，这二人……还带着赵启星赵大人的拜帖。”

沈烈心头微微一沉，晋商能在朝中布下如此深的人脉，根基远比他想得要厚。

他沉吟片刻，改口道：“将二人请到偏厅，我亲自会一会他们，看他们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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