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义城听得两眼放光,越听越觉得这田利是个人才。
一个商人,竟把这朝政和商道上的门路摸得这般透彻,点出的每一招,都直戳沈烈的命门。
“好,好。”杜义城抚掌而笑,随即敛了神色,沉声道,“就照田少东家说的办。咱家要让沈烈在这定襄城里,举步维艰,最后乖乖地来求咱家。”
与此同时,定襄火器局。
沈烈亲自把黄济、许敬国、朱明远、杨山几个人叫到了火器局的试铳场边。
桌上一字排开几杆旧铳,有黑河堡时期打的,也有宣府军的,长短不一,铳口参差。
沈烈抄起其中一杆,掂了掂,又放下。
“这火器,尤其是鸟铳,头一件要办的事,就是统一铳管的内径。”沈烈开了口,字字落在实处,“一杆铳一个口径,铅子塞进去,大的漏气,小的塞不进,战场上就是拿命去赌。从今往后,定襄火器局出厂的每一杆铳,口径都得是一个数。”
他看向朱明远:“朱师傅,你用精铁打一副标准内径的母铳管,作为校定的家伙什。所有新造的铳管,内径必须跟这母铳管一致,误差不得超过一张纸的厚度。”
朱明远一听,眼睛就亮了:“大人这主意,正说到老朽心坎上了。法子也现成,钻膛完工之后,拿一根标准铁杆往里试插。插进去不松不紧,便是合格;松了,这铳管报废重钻;紧了,就拿刮刀一点点地微调。只要卡住这道关,出来的铳,管管一个样。”
沈烈点了点头,又提起第二桩:“还有火药的装量。战场之上,草原骑兵黑压压地冲过来,弟兄们手一抖,药倒多了倒少了,全凭命。倒少了,弹丸飞不出四十步;倒多了,当场炸膛,先伤了自己人。”
他转向杨山:“杨师傅,你用黄铜片,做一批定量药匙。每一匙,恰好是一铳的标准装药,四钱二号药。兵士装填时不用再凭手感倒,一匙灌入,不多不少。少了不够劲,多了不炸膛。”
杨山把烟杆往桌上一磕,连连点头:“大人这法子,省心。当兵的不用再数着手指头估药量,闭着眼一勺子下去,准头就有了。”
沈烈接着道:“光这两样还不够。黑河堡那批鸟铳,还得往深里精进。要打得远,管就得长。咱们二号药威力足,四钱的量装下去,铳管太短就浪费了。原先黑河堡的鸟铳,管长三尺,新式铳,至少得拉到四尺二寸。”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管尾还得加厚,多扛火药。火门的位置、药池的结构,都要重新摆弄,点火得更稳当。最要紧的一条,装上照门和准星,瞄着打,不能再让弟兄们凭感觉放铳。”
许敬国和朱明远对视一眼,一起开了口。
这些日子他们反复试了不知多少回,火门的事早有计较。
许敬国道:“大人,火门孔径,我二人试出来了。最佳尺寸,约莫半粒米大小。再大,火药气从火门喷出来,伤眼;再小,引火进不去,光冒烟不响。往后每支出厂的铳管,都用标准钻头钻火门,不合格的,直接报废。”
许敬国顿了顿,又补道:“还有药池。下官想在药池盖的内侧,加装一片薄铜片。晴天不碍事,雨天这铜片能挡住雨水,扣下扳机,药池盖自动弹开,火绳同时落下。点火、防雨两不耽误。”
沈烈听完,点头应下:“就这么办。这些日子,你们几个加紧,把新式鸟铳给我赶出来。”
话锋一转,沈烈又看向许敬国:“鸟铳的事,先说到这儿。还有火炮。许师傅,眼下的弗朗机炮,你是知道的。后装火炮,炮尾缝隙太大,火药气泄得厉害,射程近,威力也上不去。就靠这个出塞,还没等打乱草原骑兵的阵型,人家已经冲到跟前了。没有先期开火的火力,咱们出塞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去填。”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弗朗机,往后只能当两百步左右的火力覆盖用。咱们要的,是能打得更远的前装火炮。这个,你得给我研究出来。”
许敬国和朱明远连忙应下。
沈烈又把话头引到另一桩上头:“膛线的事,怎么样了?”
许敬国的神色微微一顿,语气里透出几分为难:“大人,鸟铳加膛线,这难度实在太大。铳管里头要车出螺旋的槽,火器局现有的钻具,吃不住这个力。下官……还在琢磨。”
沈烈没有责怪,反而语气缓了下来:“不急。这本来就不是三个月能捣鼓出来的东西。我给你一年。做出来了,是奇迹;做不出来,也不怪你。你只管放开手去试,别的不用想。”
许敬国得了这话,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压力松了大半,反倒生出一股子要拼命的劲头。
他郑重地点头:“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钻到底。”
沈烈又环视众人,把最后的几样设想也一一摊开:“新式火器,还不止这些。手雷、伏地雷,也要一并造出来。再弄一批一窝蜂火箭,近距离对付草原骑兵的冲锋,成片地打。咱们的火器越齐,弟兄们在战场上流的血就越少。这几样,都加紧研制。”
众人听罢,一个个心潮翻涌。
手雷、伏地雷、一窝蜂火箭,这些名目,他们有的听过,有的闻所未闻。
沈烈这脑袋里,装的全是他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跟着这样一个人干,他们心里头又都憋着一股子劲,边军的火器,怕是要在定襄城这里,换一副新天日了。
正说着,马福成和赵宗霖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两个人都跑得有些喘,脸上带着一层不寻常的急色。
“将军,出事了。”马福成连礼都顾不上行全,“战争息票那边,出大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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