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信沈烈的判断，这一注，无论对沈烈，还是对安福居，都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

数日后，中使抵达定襄城。

一队锦衣校尉踏着薄雪开进城门，径直入了游击将军府。

香案早已备好，沈烈率阖府上下跪接圣旨。

中使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

旨意不长，却字字千钧。

准定襄城外私矿转为官矿，允其经营开采；另准来年开春出塞作战之事，着沈烈好生整军备战。

沈烈伏在地上，听完最后一句，才稳稳地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

起身之后，他朝曹文秀递了个眼色。

曹文秀会意，取来一封二十两的银锭，不动声色地塞进中使袖中。

中使掂了掂袖中分量，那张白净的脸上登时堆满了笑。

“沈将军，客气了。”中使凑近一步，压低嗓子道，“咱家这趟来，先去了庆阳，给赵启星赵大人、袁时泰袁总督、林远林大人宣了旨。三位大人欢喜得很，都嘱咐咱家给将军带句话.....”

他顿了顿，学着袁时泰的腔调，一本正经道：“好生整军备战。来年开春，我等亲自到定襄城，送将军出征。”

沈烈抱拳：“多谢中使提点。”

中使又絮絮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了。

沈烈将他送到门口，转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干净。

圣旨到了，旨意有了，接下来，才是真正要命的活儿。

他当即传令，召集全营文武，到游击将军府议事。

不到半个时辰，陆元朗、黄济、马福成、朱辰典、陈雄、赵破夷、杨山、朱明远、许敬国、曹文秀、冯盛、唐启正等一众将官幕僚，陆陆续续到齐，把后堂坐得满满当当。

沈烈居中而坐，将圣旨摆在案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便道：“朝廷的旨意下来了。私矿转官矿，准了。来年开春出塞，也准了。往后那处铁矿，就叫襄福矿。”

话音落下，堂中先是一静，旋即炸开了锅。

私矿转官矿，这是何等难办的事。

私自开矿，抄家杀头的重罪，沈烈竟不声不响地办成了，还得了朝廷明旨。

更别提出塞作战，大虞立朝以来，边军何曾有过这般主动出击的先例。

这两件泼天的大事，全压在一个游击将军身上，竟真叫他给办成了。

众将看着案上那道圣旨，再看沈烈，心里那股子折服，又深了一层。

沈烈没有理会众人的震动，接着道：“襄福矿的生意，我已与安福居的萧东家商定。安福居出资一万两，我们出人手，共同经营，按月按比例分账。”

黄济和朱明远飞快地对视一眼。

一万两现银，这头一转手就拉回来了，火器局、军械局这些日子紧巴巴的银荒，登时就能缓上一大截。

众人脸上都浮起喜色。

沈烈抬手压了压，语气沉稳，开始分派。

“这银子，全数投到铁矿的扩产上。建高炉，修水坝，造水轮、风箱。此事由黄济和杨山负总责。我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后，襄福矿的日产，要达到生铁千斤以上。”

黄济和杨山同时起身，抱拳领命，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把命豁出去的劲。

“战争债券的发行，由定襄商号的马福成、朱辰典，与安福居的赵宗霖掌柜共同操办。首期发行五千两，安福居与定襄商号，各出一半。”

马福成和朱辰典心中一凛，当即应下。

这债券之事，他们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沈烈动作这般快，圣旨刚到，就要开张。

沈烈又转向朱明远、许敬国、黄济三人：“朝廷拨下的内帑五千两，加上债券回笼的银两，一并投入火药、铠甲的生产。往后我还要推行几样新式火器的改良，此事由你们三人负责。”

三人连忙领命。

朱明远攥着烟杆的手紧了紧，脸上掩不住兴奋，新式火器，这意味着火器局又要往上迈一大步了。

最后，沈烈的目光落在陈雄、赵破夷等一众武将身上，语气陡然拔高了几分。

“陈雄，赵破夷，你们带着各营，开始操练士卒，加紧备战。唐启正，你率夜不收出塞，先行侦察大军进军的路线。一切都按战备来办，一刻都耽搁不得。”

众将轰然应诺。

那应诺声里，透着一股压了太久的劲。

这些边军将士，祖祖辈辈守着边墙，吃够了草原诸部南侵的苦头。多少人死在鞑子的马刀之下，多少人连尸骨都收不回来。

如今终于能主动出塞，去草原上讨回这笔血债，一个个都憋红了眼。

陈雄素来沉着，此刻也难掩激动，低声道：“大人，末将等这一天，等了快十年了。”

沈烈看着他，语气郑重：“到时也要让鞑子见识见识我们汉家军的厉害。”

就在此时，曹文秀的亲兵快步进来，附耳禀报了几句。

沈烈眉头一扬，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透着几分众人再熟悉不过的算计。

“又有人送银子来了。”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对众人道，“秦承恩和侯敢到了。诸位先散了吧，各自去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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