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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他们从榆林卫专程赶来,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替他兜底的

他的手指粗糙有力,骨节分明,不像上了年纪的文官,倒像是在边塞吃过风沙的老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声音不急不缓。

“沈烈在黑河堡的时候,老夫亲眼看着他用百来号人挡住了鞑子几倍兵力的冲锋。从黑河堡到定襄城,从百户到游击,他打仗的本事,做人的分寸,你我二人心里都有数。宋廷玉这几手,清查军屯、暂停军饷、借程序来卡宋玄案。手法虽利,但打在沈烈身上,不会断。”

林远点了点头:“我倒不担心宋廷玉。宋廷玉再精,也只是一省之内的人事手段,沈烈扛得住。我真正担心的是明日这场火药评比。”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压抑着的无奈:“杜义城的火药是拿火药司几代人的老底子堆出来的。沈烈固然聪明过人,但火药这东西不是兵法,配方和工序没有捷径可走。他一个火器局刚从零建起来,工匠是潞州来的新手,设备调试才将将跑顺,拿什么去跟杜义城几十年的积淀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牌。但他既然说能行,我便信他能行。”

赵启星放下杯盏,油灯忽闪了一下,他伸手将灯芯拨正,火光重新稳下来,映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林巡抚。沈烈入仕不过几年,做到游击将军,在不少老臣眼里是走得太快了。但老夫在都察院坐了这么多年,看了太多边镇武将。有的贪,有的庸,有的既贪且庸。沈烈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心中有兵,有民,还有一根从不弯折的脊梁。这样一个人,不会拿自己和麾下将士的前程去做赌注。他既然接了这个赌,就一定有接的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语气忽然轻了几分,像是在自自语:“明日这场评比,你我确实插不上手。咱们坐在这里,是来见证的。见证沈烈能不能跨过这道坎,也见证那些看他不起的人,能不能把说出口的话收回去。”

林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将赵启星的杯盏重新斟满。

再晚一些,陕西都指挥使司副指挥使张治文到了。

跟他前后脚进城的还有榆林卫指挥佥事徐百川和指挥同知许云横。

这三个人是以杜义城邀约的宾客身份来的,他们一进了驿馆,头一件事是差人去游击将军府给沈烈递了个口信:晚上来一趟,老地方说话。

天色擦黑的时候,沈烈带着曹文秀出了门。

驿馆东边的跨院里,张治文、徐百川、许云恒三个人正围着一张小圆桌喝茶。

晚秋的风从院墙上翻过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沈烈一进门,还没等行礼,徐百川先开了口。

“你看看谁来了,这不是咱们黑河堡出去的那个愣头兵吗?如今当上游击将军了,进个门还知道行礼。”

许云横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沈烈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老父亲看儿子出息了才有的笑:“可不是。当初在神木城的时候,这小子还只知道往前冲,现在不光能打仗,还会跟镇守太监打擂台了。沈烈,你说说,你这一路是怎么升上来的?别人升官是靠熬资历求人情,你小子倒好,靠的是把那些盘踞多年的老钉子一个一个拔干净。”

“行了行了,你们俩少说两句。”张治文笑着摆了摆手,拉了把椅子让沈烈坐下,自己端起茶壶给沈烈倒了一杯,“游击将军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黑河堡那一仗是谁在前面扛的?神木城那一仗是谁拿命拼的?你们在后方听到的是捷报,这小子在前面挨的是鞑子的箭。这个官,是他一刀一枪挣来的。”

沈烈接过茶盏,双手捧着,没有急着喝。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涌上来一股久违的热意。在黑河堡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百户手底下的小兵,是这三个人一路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给了他机会,教了他本事。

没有徐百川在黑河堡提他做总旗,没有张治文保他升百户,就没有今天的游击将军沈烈。

“张大人、许大人、徐大人,”沈烈站起身来,端着茶盏,对着三人各自敬了一下,“这份茶我先干了。没有三位大人当初的提拔,就没有我沈烈的今天。你们护我从黑河堡一路走到定襄城,这份情,我不敢忘。”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张治文笑出了声,伸手在沈烈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把他按回椅子上:“你小子当上了游击将军,别的本事涨没涨我先不说,这说话的功夫是长进了不少。”

徐百川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不光会打仗,还学会了做人,这是真的出息。就冲你这句话,明天你要是输了,我们三个给你去杜公公面前递台阶。”

“递台阶?”

“你以为我们三个为什么大老远从榆林卫跑过来?就为了看一场火药评比?”许云横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从打趣变成了认真,“沈烈,杜义城身边有兵仗局火药司,那里头的工匠少说代代传了三代人,火药配方和提纯手艺是整个陕西最老练的。你一个刚上手的新作坊,拿什么跟人家比?我跟徐老哥、张老哥在路上就商量好了。明日你要是输了,我们三个一起出面,豁出这张老脸去求杜公公给你把事圆回来。”

沈烈听完,心里那股子热意更浓了几分。

他知道这三个人不是说说而已。

在榆林卫地面上,张治文、徐百川、许云横三个联名出面,就是杜义城也得掂量掂量。

他们从榆林卫专程赶来,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替他兜底的。

“三位大人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沈烈放下茶盏,正了正衣襟,脸色认真了起来,“不过明日评比,三位大人无须替我担心。我把话说在前头,两日后,我会送给三位大人一份惊喜。”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张治文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沈烈的鼻子,笑骂道:“这小子,到现在还藏着掖着,连我们都不肯漏个底。也罢也罢,你既然这么有把握,我们也不追问了。”

沈烈也笑了,随即端起茶壶给三人续了茶。

他放下茶壶,话锋忽然一转,神色也收了三分笑意,多了几分谈正事的郑重:“张大人,许大人,徐大人,今日请三位过来,除了叙旧之外,还有一桩生意想跟三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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