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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擅自离开防区,他是不想活了吗?

赵启星的奏折在次日清晨便由快马送出定襄,一路向南,经长安发往京师。

老御史本人则于同日启程赶回长安前线军需衙门,潞州案与定襄案两桩大案几乎前后脚压在他肩上,前线粮饷调度又不能停,他只能在马车上批阅刘忠每日飞马递来的后续审结文书。

好在刘忠被留下来处理卫董案的收尾与抄家清册,这个大理寺出身的官员审案一丝不苟,赵启星走得放心。

数日后,庆阳府。

三边总督行辕设在城中一座旧参将府邸,堂上舆图挂了满墙,案头堆着陕西各路剿匪战报。

炭火烧得正旺,袁时泰将赵启星发来的定襄案全部卷宗从头翻到尾,翻到赵破夷无罪、卫松亭伏诛那几页时,手指在纸上停了片刻。

他将卷宗递给坐在对面的林远。

“有勇有谋,有情有义。”袁时泰起身走到舆图前,背着手望着那些标注了敌我态势的红蓝线条,“潞州一战全歼高去锐老营,生擒了王国祥。如今又在定襄挖出了通贼的卫松亭和董其昌。这两个人在定襄盘踞了大半辈子,栽在他手里只用了不到半年。”

林远将卷宗翻到沈烈呈堂的证据清单那几页,目光在周明的供词和两封密信的位置停了好一阵。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到的人不多。”林远合上卷宗,“我之前劝他暂舍赵破夷以保全大局,他没听,但他也没让我难堪。他用赵启星的公正审结和卫董二人谋反的铁证把案子翻了。我当巡抚这些年,能把这种局面处理到滴水不漏的武将,沈烈是头一个。”

“不光翻案。”袁时泰坐回案后,从另一摞文书中抽出一份审讯节略,“王国祥在潞州大牢里交代了闯王所部过冬据点和粮道的情报,我们在庆阳前线已经核验了三处,全部属实。战场上抓住了人,抓回来的人还给剿匪全局提供了关键情报,你我联名为他正名的底气比上次更足了。”

林远接过审讯节略翻了几页,点了头。

两份奏折几乎同时写成,袁时泰侧重沈烈的军事才能和对剿匪全局的战略价值,林远侧重沈烈在地方治理和案件处置中的周全与稳重,但最后的结论一致,沈烈有勇有谋,可堪大用,恳请朝廷嘉奖升赏。

两封联名奏折当夜便从庆阳府发出,快马直奔京师。

定襄城,游击将军府。

烧毁的大门已重新立起,院墙上刀痕被泥瓦匠填补平整,青砖地面上的血渍冲刷干净。

赵霜华端着一碗红枣姜汤走进正堂,沈烈正坐在案后翻看陆元朗送来的流民安置清册,姬明凰坐在他旁边,正低声跟沈烈说着府中物资清点的结果。

赵霜华把碗搁在沈烈手边,站着看了他们好一阵。

“那日在后院,我隔着窗户看到你俩站在台阶上。一个拿双刀,一个拿长剑。我这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姬明凰站起身将赵霜华扶到椅子上坐下:“娘,夫君挡在最前面,我只是在旁边帮了把手。”

“娘,那天是个意外。”沈烈合上清册,端起姜汤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入口,“卫松亭把他在潞州勾结流寇攒下的家底全押上了,赌输了。儿子敢保证,以后定襄城里不会再有人敢来打这座宅子。”

赵霜华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儿媳一眼:“你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我不问了。反正你俩互相托着命,我放心。”

她不再追问,起身理了理衣襟回了后院,她放下心来,这二人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合拍了。

“你在想什么?”姬明凰偏头看他。

“想那天晚上。你那一剑比我快。”

姬明凰端过桌上那壶早已泡好的热茶,给他斟了半盏:“快了半拍而已。下次再有人打上门,我会更快。”

两人相视一笑。

数日后,沈烈在修复后的正堂召集僚属会议。

掌书吏陆元朗、管库吏黄济、军屯官黄成及几名新提上来的书吏坐在左侧,曹文秀、陈雄、冯盛、唐启正、赵破夷等将领分坐右侧。

马福成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这个老商人见惯了生意场上的起伏,但今天他来汇报的这份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大人,朔云楼已经盘下来了,还有城中商户都来投靠我们了。”

沈烈抬起头,眉梢微微一动:“卫松亭的那个朔云楼?”

“大人说的对,卫家一倒,朔云楼的东家怕受牵连,急着把楼面出手变现。咱们定襄商号出的价钱公道,手续昨天就签完了。”马福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商人的精明与得意,“大人,这栋楼地段在定襄城中心,四间门面,三层阁楼,每月流水少说也得千两银子。以前卫松亭在这儿请你喝酒,现在这栋楼姓沈了。”

沈烈放下手中的清册,靠回椅背:“这样也好,醉花堂和朔云楼互为补充,你是行家了,朔云楼由你全盘经营。另外你说商户投靠的事,具体都有哪些?”

“全来了。以前依附卫董两家的粮商、布商、铁商,这两天全找到商号来,非要见我,要跟咱们签新约。一个个嘴上说的都一样,以前受卫家董家胁迫,心里早就不想跟他们干了,现在沈将军替天行道,我等甘愿为将军效力。”

“你怎么回的?”

“我说想跟定襄商号做生意的,先把囤粮账本拿出来,按市价敞开供应。愿意的,签长约,以后铁器农具、互市商路都有份。不愿意的,我不勉强,他们可以继续自己卖,只是以后定襄城防司的军粮采购,不会去他们家买一粒米。”

沈烈点了头:“你这话说得够硬,分寸也刚好。既给了出路,也划了底线。这件事做得漂亮,有罚有赏,愿意合作的给甜头,观望的晾着,这才叫商号。从今往后,粮价由我们来定,铁器由我们来供,互市的商路也由我们来铺。我们掌握了这个命脉,就可以腾出精力来用贸易产生的利润扩充军备、训练士卒。手里有银子,刀才磨得快。刀快一分,边墙就稳一分。”

马福成静静听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小会儿,才低声说道:“大人,我在定襄城干了十多年,见过不少大商号的东家,也见过官府里管互市的官员。把生意和边防连在一起算长远账的,大人确实是唯一一个。”

“这有什么新鲜的?不赚钱的商号养不起兵,不打仗的兵护不住商。咱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把两边打通了。”

马福成重新翻开随身的小册子,翻到折角那一页。

“大人,还有一桩好消息。拓跋部日前派人来回话了,上次咱们试销的那批马奶烧,在他们草原部落里卖得异常好,刚铺到各帐落就被抢光了。他们开春以后再加订一千坛,而且愿意用上等战马来换,十坛换一匹三岁口的草原健马。”

“十坛换一匹,一千坛换一百匹。马掌柜,成本多少市价多少,你算给我听。”

马福成显然早已算熟了这笔账,手指点在小册子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十坛马奶烧,粮食加上师傅工钱加上陶罐封蜡,满打满算不到五两银子。一匹三岁口草原健马,在边市上能卖到三十两以上。刨去定襄到白水城的运输和人吃马嚼、朝廷的商税,十坛净利能落二十两。一千坛,就是小两千两的纯利。”

沈烈坐直了身子,目光在马福成的账本上停了好一阵:“两千两。利润是不小,给拓跋部的回话送出去了吗?”

“还没有。在等大人定夺。”

“接单。但多问他一句,后续能不能继续增量采购。如果拓跋部能长期稳定采购马奶烧,咱们就把酒坊扩到足够覆盖草原南部商路的规模。另外互市那头你跟他提一句,马奶烧换马只是第一步。往后铁器、茶叶、盐,都能按这个模式走。用物资换战马,换来的战马在定襄训练编入骑兵,训练好的骑兵去保护边墙和商路。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谁也别想再卡我们的脖子。”

马福成从沈烈的语气里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之前只把这桩生意当成一笔意外之财,小两千两的利润足够让任何一个商号垂涎三尺,但沈烈看到的不只是这笔银子,是这背后的可复制模式。

他忽然觉得有些汗颜。

他也经历了多年的互市买卖,从来没想过把一坛酒和一匹马之间画上一条贯穿商业、练兵、边防的完整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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