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四五个卫府护院提着刀穷追不舍，为首的那个已经举起了刀。

陈雄箭步上前，刀锋斜挑，将那柄即将落在周明后颈上的刀格飞出去。

冯盛从侧面撞入护院群，刀背连砸两人手腕，两柄腰刀当啷落地。其余几个护院见来人身手凌厉，纷纷后退了几步。

周明瘫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抬头看着陈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变了调的“救命”。

“你姓周？”陈雄单手将周明从地上拽起来，拉到自己身后。

周明拼命点头。

“那就没找错人。”

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卫松亭在一群护院的簇拥下大步赶来。他的脸色在火把光里阴沉如水。他的目光先落在周明身上，又移到陈雄身上，最后在落在被踹断的门闩上。

“陈千总。”卫松亭的语气压得很低，声音里的寒意透过了满院的火把光，“深夜破门闯入朝廷致仕官员的私宅，你想干什么？”

陈雄将刀横在身前，挡在周明前方，声音沉稳：“卫大人，我奉命巡查城防，路过贵府时听到有人呼救。现在人我找到了。”

“奉命？”卫松亭往前迈了一步，眼中的冷光直直钉在陈雄脸上，“奉谁的命？沈烈？他派你来查我？陈雄，按大虞律，无搜查令擅闯官员私宅是什么罪，你该不会不知道。”

陈雄没有接这个话头。他只是往前迈了半步，刀柄在掌心握得更紧。

他知道卫松亭在激他拔刀。

他若拔刀，今晚的一切就变了性质：救人是营救，杀人是谋反。

“卫大人，我听到有人呼救，带兵进来查看。”他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现在人我找到了，这就走。”

“你身后那个人是卫府的在逃家奴。”卫松亭的声音骤然拔高，伸手指着周明，“你把他放下。擅闯官员私宅的事，老夫可以不追究。”

周明猛地抓住陈雄的衣角，声音尖利而嘶哑：“别信他。我不是他的家奴，他要杀我灭口，他给我灌毒酒，我没喝，他就派人追我。”

“住口。”卫松亭厉声截断了他，随即转向陈雄，“陈千总，你听见了。此人满口胡乱语，分明是受了惊吓之后神志不清。把他交给老夫，老夫自会处置府中事务。你现在退出去，今夜之事，就此了结。”

就在这时，门外又涌进来一队士兵。

兵备道标营的号衣在火把光里格外显眼。

薛子京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扫过院子里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陈雄身上。

“陈雄。”薛子京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兵备道官员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把刀放下。把人交给卫大人。立刻。”

陈雄没有动。

薛子京往前踱了一步，语气里多了一丝冷笑：“怎么？沈烈平时教你们抗令，现在连本官的话也敢不听了？”

冯盛和身后几个夜不收同时握紧了刀柄。

院子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对面是兵备道标营的士兵，两侧是卫府的护院，身后是那个浑身发抖的胖子。

陈雄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抬起来，但他的脚也没有往后退一寸。

“薛大人。”陈雄开口了，“末将是沈将军的兵。末将只听沈将军的军令。在末将接到沈将军新军令之前，末将不会把此人交给任何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臂一横将周明牢牢护在身后，右手刀锋微微下垂但刀柄握得纹丝不动。

“薛大人要查擅闯民宅，末将明日自会到兵备道衙门配合调查。但今晚，人和刀都不能交。”

薛子京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陈雄的筹码。

陈雄没有拔刀，没有伤人，没有给他任何当场拿下对方的把柄。

而这里是定襄，是沈烈的定襄。他今晚若下令硬抢，打起来损失最重的不会是沈烈的游击将军府，而是他这个手里只有五十名标营士兵的兵备道。

“卫大人。”他偏过头看向卫松亭，声音压得极低，“让他走。这个人追不回来了。”

卫松亭的手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望着陈雄护着周明撤出侧门的身影，那张在官场修炼了几十年的面容上一如既往地保持着镇定，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压制到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对薛子京说了一句：“关上大门。”

陈雄带着周明撤出卫府侧门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冯盛断后，十几个夜不收护着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迅速隐入黑暗。

周明跑得跌跌撞撞，被陈雄抓着后领几乎是拖着在跑，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喘着气说“谢谢将军”、“他真要害我，他给我喝毒酒，他给了我银子但酒壶里有毒”。

“这些话留着跟沈将军说。”陈雄头也不回。

一行人消失在巷尾的夜色中。

身后卫府的灯笼照在紧闭的大门上，门缝里透出的光晃了一下，便恢复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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