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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珍珠似的泪珠滚过脸上的血痕,滴在破碎的瓦砾上。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哭腔。

卫知节看到她这副倔强又心碎的模样,脸上的笑意重新浮上来,比刚才更冷。

他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摇了摇扇子,语气轻描淡写:“把她衣裳撕了。然后拖出去扔在朱家米行门口,让她爹看看,让整条朱雀大街的邻居们都看看。她当日在街上替一个丘八说三道四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狞笑着上前。

朱巧音闭上了眼睛。

庙门轰然炸开。

赵破夷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般冲进正殿。

他的眼睛扫过破庙中的一切,两个正在逼近朱巧音的打手,端坐椅上摇着扇子的卫知节,地上散落的麻绳和碎瓷片。

他的刀比他的眼睛更快。

刀光闪过,一个打手被连人带刀劈翻在地,血溅了半边供桌。另一个打手惊恐转身想跑,唐启正从侧面一刀封喉,那人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再也没有动弹。

赵破夷踩过尸体,走到朱巧音面前,左手握刀,右手轻轻托起她那张带着血痕的脸。

刀尖上的血还没有滴完,他手指上的温度却已经很烫。

他看着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红痕,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受苦了。”

朱巧音睁开眼,看到赵破夷那张熟悉的脸,看到他刀上还在往下淌的血。

她咬着下唇的牙齿终于松开了,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的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赵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破夷将她扶到墙边坐好,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把空荡荡的破椅子上。

卫知节正站在椅子后头,手里的折扇已经不摇了。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们这些泥腿子,还真有两下子。”卫知节将折扇往袖中一插,声音依旧从容,“魏彪带着十几个人都没制住你们。沈烈手底下的人,确实不全是废物。行,今天这局,本公子认栽。你们可以走了。”

他说着收起折扇往袖中一插,那姿态像是在宣布一场宴席散场。

赵破夷没有动。

他的刀尖抵在地上,刀刃上的血迹在烛火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你做这些欺男霸女、伤天害理的事,以为可以一走了之?”

卫知节大笑起来。笑声在这座破庙里回荡。

“赵破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在大虞,我是卫府嫡子,我爹是致仕的朝廷大员,我卫家在定襄地面上说一句话,县太爷都得陪着笑。你们,你,他,还有那个沈烈,你们不过是拿刀扛枪的泥腿子。卸了甲就是平头百姓,连见官的资格都没有。今天本公子认输,放你们走,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

他理了理袖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放我走。否则只要我人在定襄,就饶不过你们。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明天不行,还有后天。沈烈能在定襄待一辈子?你们能永远守在她门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慢慢玩。”

朱巧音从墙边站起来,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认命:“赵大哥,他说得对。卫家在定襄势力太大了,我们斗不过他们。今天你来了,就够了,我们走吧。”

她拉了拉赵破夷的袖子,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攥着。

她也认命了,不是不恨,是在定襄这个地面上活久了之后,已经被迫学会了认命。

赵破夷转过头,看了唐启正一眼。

唐启正靠在庙门上,手里转着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刀。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对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

那是是两年来在沈烈麾下并肩作战所沉淀出的、不需要语的共识。

唐启正微微点了下头。

赵破夷重新转向卫知节,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刀柄就在掌心收紧一分。

他走到卫知节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刀尖缓缓抬起,抵在对方的咽喉上。

卫知节能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寒意,但他仍然没有真正害怕,直到他对上赵破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到了极致的平静。

“卫知节,你既然饱读诗书,那书里有没有教过你一句话?”

卫知节本能地想往后退,脚后跟撞在椅子上发出吱呀一声。

他看到了刀尖后面的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的冷意终于让他膝盖开始发软,声音也变了调:“你……你敢杀我?”

“这句话叫做,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刀光一闪。

卫知节的脸上僵住了,双手捂住脖子,指缝间涌出滚烫的液体。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团血沫。

他的膝盖跪倒在碎瓦上,象牙骨折扇从袖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血泊里。

赵破夷将刀收回鞘中,低头看了一眼卫知节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声音平静:“这是替朱姑娘还的。下辈子投胎好好做人。”

朱巧音双手捂住了嘴。

“赵大哥……你……你闯了大祸了……”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因为心如刀绞,“卫家不会放过你的。”

“去他妈的卫家。”赵破夷将朱巧音扶起来,披风裹紧她瘦弱的肩膀,“今日我闯下大祸,自会回去向大人说明。大人若要罚,赵破夷绝无二话。但这个人。”

他看了一眼血泊中的卫知节,“该杀。”

唐启正将短刀收回鞘中,走过来,在赵破夷肩上拍了拍:“从黑河堡开始,我跟你就在大人麾下同生共死,今天这事,我陪你一起去跟大人说。何况卫知节做的事,按军法,掳掠民女、设伏谋害边军将领,哪一条都够砍他脑袋。你替他砍了,省了刽子手的力气。”

朱巧音擦干眼泪,声音还在发颤:“我也去。若不是因为我,赵大哥也不会被卷进来。沈大人问什么,我来说。”

赵破夷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脸上的伤,先找大夫看看。”

“赵大哥,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脸上这点伤吗?”她抬起眼睛直视着他,那双眼里还噙着泪,但泪光底下充满勇敢和坚定,豁出去了,陪他一起扛。

唐启正看了看赵破夷,又看了看朱巧音,忽然咧嘴道:“走吧,大人那边也该散席了。今晚这顿酒,不知道卫松亭喝得还香不香。”

三人走出观音庙,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朔云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赵破夷望着那片灯火,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朝那光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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