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勇脸上挤出一点刻板的笑容：“公子好记性。那柳烟儿确实拔尖，小的这就去问问老鸨。”

他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这趟出来是办正事的，自家这位公子爷还是太贪图享乐了些。

话音未落，雅阁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合明居少东家何明，在一脸堆笑的分铺掌柜何湛陪同下，走了进来。

何明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华贵的锦缎长衫，腰间那块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佩尤为显眼，脸上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的矜持与倨傲。

他目光扫过屋内作陪的歌姬，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随意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王国祥会意，下巴朝姚勇一点。

姚勇立刻起身，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口，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雅阁内只剩下王国祥、何明、何湛三人。

何明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商贾的精明：“王公子，你那边要的货，我们合明居已经准备好了。铁料，三日之后，一定运到你们指定的潞州城外野狐岭。至于棉衣，库房里就有现成的上等货色，随时可以装车起运。只是……”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锐利地看向王国祥，“这次的要量，实在太大。按我们之前说定的价码，一分银子都不能少。现银交割，概不赊欠。”

王国祥把玩着手中的青玉酒杯，指腹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哼，银子？何少东家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闯王那边催得紧，这批货是给老营兄弟过冬的，年前必须到位。一分一毫都短不了你的。”

他语气带着流寇的蛮横底气，“只要货好，闯王帐下，何时亏待过生意伙伴？”

“有王公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何明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但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还有一桩小买卖，不知王公子有没有兴趣顺带手做做？”

“哦？”王国祥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致，“说说看？能赚钱的买卖，爷从来不嫌多。”

何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潞州城里的李鼎臣李老爷，愿意单独拿出这个数。”

他张开五指晃了晃，“五千两雪花银。只要王公子在咱们铁料和棉衣的交易完成之后，顺路去城外，把那个碍眼的定襄守备沈烈的大营，给他……敲打敲打。”

他刻意加重了敲打二字，透出森然的杀意。

“沈烈？”王国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掠过一丝轻蔑。

他知道这人，保安县马场斩了混天王张顺，在流寇圈子里也算挂上了号。

但在他王国祥眼里，张顺那帮人算什么？

不过是一群比叫花子强点的乌合之众，死了活该。

他大伯王守胤麾下大将高去锐带来的那五百老营精锐，才是能啃硬骨头、打硬仗的虎狼之师，一个边军小守备的营寨？

在他王国祥的认知里，那跟闯进羊圈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这简直是白捡，李鼎臣那条老狗，看来是被沈烈踩到痛处了。

王国祥将酒杯往紫檀木小几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闷响，脸上那种不以为然的神色更加明显，几乎要溢出来：“那个叫沈烈的？听说过，踩死只蚂蚁罢了。李老爷这口气，倒是挺值钱。”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行啊，这买卖，爷接了。等咱们的货交割清楚，我回去就跟高将军说说，顺路拐个弯，替李老爷把这口恶气出了。五千两，记得是定金。”

何明闻，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王公子果然爽快。痛快人，来，我敬公子一杯。”他亲自提起酒壶，殷勤地给王国祥斟满，“祝我们买卖顺利，马到成功。”

“好，干了。”王国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听雨轩那雕梁画栋、灯火辉煌的楼阁阴影下，几个如同街边寻常小贩般毫不起眼的身影，早已将何明、王国祥等人进出雅阁的时间、神态，甚至隐约听到的只片语，都牢牢刻在了心里。

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融入喧嚣的街市人流，脚步轻快却目标明确，直扑城中心最热闹的平安客栈方向，身影很快被潞州城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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