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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守备,算个什么东西

平安客栈天字一号房内,烛火摇曳,将箫惊鸿与赵宗霖伏案的身影映在墙壁上。

案上摊开的潞州城外舆图,几处标记墨迹犹新。

赵宗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迫感:“东家,听雨轩那边的暗探刚递出消息,合明居的人与那两个陕西客商,在雅间里足足耗了大半个时辰。出来时,个个脸上都跟抹了蜜似的,笑得见牙不见眼,怕是谈拢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箫惊鸿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过,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映着她沉静的眸子。

她正欲开口,笃笃笃,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突兀地打断了室内的凝重。

赵宗霖立刻收声,警惕地望向门口。

箫惊鸿眉梢微蹙,起身拉开了门闩。

门外的光线涌入,照亮了一张堆满殷勤笑意的脸,合明居少东家何明。

他一身月白锦缎长衫,最扎眼的是他手里捧着的那束早梅,粉白的花瓣在寒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少东家?”

她身形未动,巧妙地挡在门口,目光冷淡地扫过那束花,没有半点要接的意思,“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何明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逐客之意,脸上的笑容又盛了几分,眼神往房里钻,看到案边的赵宗霖时,那笑容才稍稍一滞:“哎呀,赵掌柜也在啊?真是巧了。”

他自顾自地说着,又将梅花往前递了递,“刚巧路过平安客栈,想起箫姑娘下榻在此,见这几枝早梅开得正好,香气清雅,最是衬姑娘风姿,便折来相赠。另外嘛……”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腔调,“也有些体己话,想跟姑娘单独聊聊。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借一步说话?”

箫惊鸿侧身让开一步,却不是请他入内,而是示意赵宗霖无需回避。

她径直走回案边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凉茶,语气比那茶水更凉三分:“何少东家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赵掌柜是我安福居肱骨,事无不可对他。”

何明脸上的殷勤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讪讪地将那束梅花搁在桌角,在箫惊鸿对面坐下,二郎腿一翘,目光先是挑剔地扫过房内略显朴素的陈设,唇边勾起一丝了然与轻蔑交织的弧度:“呵,箫姑娘倒真是勤勉,深夜还在研习舆图?看来安福居如今,是真的焦头烂额,连东家都不得不事必躬亲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箫姑娘,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晋商这盘棋,明眼人都看得通透。安福居这几年,太原府的铺面关得七七八八,说是江河日下,不为过吧?再看看我们合明居,潞州、太原、大同,分号林立,生意蒸蒸日上,说是如日中天,也不夸张。姑娘是聪明人,这审时度势的道理,不用我何明多嘴吧?”

他凑得更近了些:“姑娘若肯点个头,嫁入我何家,安福居便是我合明居的亲家。潞州的铁料生意,我一句话,自能重新划一份给你们;太原府关掉的铺面,我也有门路帮你们重开。姑娘算算这笔账,安福居起死回生,你也不用再这般劳心劳力,岂不是两全其美,稳赚不赔的买卖?”

啪嗒!

箫惊鸿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落在案几上,发出脆响。

她抬起头,目光如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坦荡而锐利地迎上何明自以为是的眼神:“何少东家,”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字字如冰珠坠地,“我与你非亲非故。合明居与安福居是商道上的对手,不死不休。你深夜登门,不谈商事,只谈婚嫁,不觉得太过荒唐,太过羞辱人了吗?”

她微微抬高下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骨:“我箫惊鸿虽是女子,但安福居是先父毕生心血,做的是顶天立地的清白生意!合明居的富贵,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去的,你我心知肚明。要我箫惊鸿靠攀附你何家,靠出卖自身来苟延残喘?绝无可能!何少东家,这条心,你趁早死了干净。”

“你……!”何明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青白之色交替涌现。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箫惊鸿,声音因为羞恼而变得尖利:“好,好一个贞洁烈女,箫惊鸿,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何明非你不可?”

他胸膛起伏,眼中射出恶毒的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盘?不就是搭上了延绥镇那个叫沈烈的守备,做了几笔战马的生意,得了点喘息之机?就以为能咸鱼翻身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那点蝇头小利,在合明居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杯水车薪罢了。”

何明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和威胁:“沈烈?哼!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守备,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合明居结交的参将、守备,哪个不比他根基深厚,官位显赫?他沈烈在延绥或许能蹦跶两下,到了潞州,连粮草都买不到。不照样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滚蛋?你指望靠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说完了?”箫惊鸿也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

她面上依旧清冷,眼底却仿佛有冰刃在无声凝聚:“安福居的存亡,轮不到何少东家忧心。我箫惊鸿嫁给谁,更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至于沈守备……”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无的轻蔑与笃定,“是何等人物,你很快……自会知晓。赵掌柜,送客!”

“好!好得很!”何明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扫过桌角那束早梅,猛地抄起,狠狠掼在地上,精致的锦靴毫不留情地碾过娇嫩的花瓣,将其践踏成一地狼藉的碎屑与泥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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