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曹文秀、陈雄眼中对陆元朗的审视淡去,多了几分认可。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要务。
“好了,内鬼已除,但流民安置之事刻不容缓。”沈烈敲了敲案上的地图,将众人的目光引回,“唐启正,你接着说。”
唐启正立刻收敛心神,指着地图上靠近黑水河的一片区域:“回大人,定襄城以北这片河谷土地,属下带人实地勘验过,土质尚算肥沃,引黑水河支流灌溉也相对便利。按你的规划,第一批三千流民,安置在此处最为妥当。开春即可组织青壮垦荒,若照料得当,秋后当有收成,可解部分粮秣之忧。只是……”
他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起来,“眼下最棘手的是过冬。粮食缺口极大,御寒的棉衣、柴炭更是严重不足。属下粗略估算,维持七千户流民熬过寒冬,不出现大面积冻饿致死,至少还需额外筹措……一万两银子。”
这个数字报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陆元朗闻也是脸色一沉,他看向沈烈,眼中带着忧虑。
流民安置是大人定下的安民大计,若因粮饷不足功亏一篑,甚至引发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巨大的财政压力如同乌云笼罩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沈烈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银子的问题,不必过于忧心。”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不迫。
“此番保安县马场之行,虽遇流寇张顺部伏击,但我军将士奋勇杀敌,已将其四千余众尽数剿灭。”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浮现的振奋,继续道:“此战,我军不仅斩获颇丰,更缴获了张顺匪巢多年劫掠积攒的赃银。”他伸出一根手指,“现银,共计四千六百余两。”
“四千六百两!”陆元朗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瞬间亮了。
沈烈微微颔首:“此外,保安县感念我军及时驰援,特拨付犒劳银子两千两,已随军带回。”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合计,六千六百余两现银。”
他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这笔银子,优先用于流民安置。购买粮食、棉衣、柴炭,务必保证流民安然过冬,一个都不能少。余下的,连同后续售卖战马的进项,再行填补军需和其他开支缺口。陆元朗,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马福成协办,务必每一文钱都花在刀刃上。”
陆元朗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敬佩填满,他激动地抱拳:“大人,这……这可真是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啊。属下……属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震撼和折服。
大人不仅料事如神,连这最难的银子问题,竟也在他翻手之间解决了,剿匪得银,犒军有赏,马市交易,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份深谋远虑和翻云覆雨的手段,让他死心塌地的念头更加坚定。
沈烈刚拿起朱笔,堂外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堂内的讨论。
一名亲兵步履带风,在堂中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倒,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禀大人,宣府总兵侯世禄侯大人派遣的使者已至城外,与之同行的,还有山西安福居商号的大掌柜,赵宗霖。”
沈烈手中的朱笔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搁置在笔架上。
他抬起头,眼中刹那间掠过一道锐利如电的光芒,一丝了然于胸、仿佛猎物入彀的沉稳笑意,在他唇边悄然浮现。
“曹文秀。”
“末将在。”身材魁梧的曹文秀立刻挺直腰板,抱拳出列,声若雷霆。
“你亲自去,带一队亲兵,以守备府最高规格,迎接侯总兵的使者。务必礼数周全,显出我定襄守备诚意与尊重。”沈烈命令干脆利落。
“末将遵命。”曹文秀领命,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甲胄铿锵作响。
“陆元朗。”
“属下在。”
“你去安排赵掌柜。请赵掌柜先在偏厅稍作休息,上好茶,备好酒菜,务必招待周全,不可有丝毫怠慢。告诉他,本将处理完侯总兵使者之事,立刻前去与他相商。”
沈烈语速极快,思路却无比清晰,将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陆元朗也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沈烈脸上露出笑意,虽然安置流民事务繁多所需银两巨大,但是有了这批战马,犹如有了梧桐树,自有凤凰闻声而来,此后的事,想必是要顺利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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