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备府内，檀香袅袅，沈烈端坐主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红木扶手。
坐在下首的宣府总兵侯世禄的侄子侯敢，今日格外恭谨，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着笑容。
“沈守备，久仰大名。”侯敢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家叔临行前特意叮嘱，大人乃我大虞边军不世出的英才，延绥一战更是勇冠三军，令我等后辈心驰神往。能与大人一晤，实乃幸事。”
沈烈唇角牵起一抹弧度。
“侯将军过誉了。侯总兵镇守宣府，劳苦功高，沈某在延绥时便多有耳闻，亦是心向往之。不知侯将军此来，有何指教？”他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侯敢心头一凛，这位年轻的守备果然如叔父所说，看似平和，实则锐利如刀。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不敢当指教二字。沈大人快人快语，侯某也就直说了。听闻大人在延绥之战中，缴获颇丰，尤其是战马……不知可否割爱一部分给宣府军？宣府边线绵长，军马消耗甚巨，若有良驹补充，必能如虎添翼。”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
沈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啜饮一口，才缓缓道：“侯将军消息灵通。不错，确实有些缴获。”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侯敢，“宣府军为国守边，沈某亦是军人，深知军马乃军旅根本。侯总兵与侯将军这般看重，沈某岂能吝啬？”
侯敢心头一喜，暗道叔父眼光果然毒辣，这沈烈确实上道。
“延绥一战，侥幸得了千八百匹。”沈烈语气平淡，“除去自用八百，倒还剩三百之数。”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侯敢，嘴角那抹淡笑又加深了些，带着点玩味，“侯将军想要多少？”
侯敢心头一跳，三百匹。
这数量远超他预期。
他强压下激动，试探着问：“这……不知大人作价几何？宣府军……”
“十五两。”沈烈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打断了侯敢可能的还价。
“……”侯敢瞬间失语，眼睛瞪圆了。
十五两？
草原上的合格战马？
这价格别说在九边，就是扔到江南富庶之地，也跟白捡差不多。
他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下意识地重复：“十五……两一匹？”
“嗯，十五两。”沈烈语气笃定，“卖给宣府军，就这个价。”
巨大的馅饼砸得侯敢晕乎乎的。
他立刻就想拍板全部吃下，生怕沈烈反悔。
心中更是对叔父侯世禄佩服得五体投地：交好沈烈，这步棋简直太对了。此人不仅勇猛，更是个敞亮人，够意思！
“沈大人高义，侯某代宣府边军将士，谢过守备大人。”侯敢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三百匹，宣府军全要了，不知何时能交割？”
沈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侯将军不必客气，同袍守望，应当的。”他话锋一转，“只是这三百匹，是延绥缴获的最后一批了。如今我手中，也所剩无几。”
侯敢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莫非是空欢喜？
他紧张地看着沈烈。
沈烈却话锋又一转，带着点狡黠：“不过嘛，侯将军也不必担忧后续。沈某刚与草原拓跋部谈妥一笔交易，一千五百匹良驹很快便会南下。”
他看着侯敢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慢悠悠地说：“这些马，沈某会委托定襄商号与安福居共同发卖。侯将军日后若有需要，只管找安福居的赵掌柜。价格方面，我会亲自和赵掌柜打招呼，给宣府军一个最实惠的。”
峰回路转！
侯敢只觉得今日的心情像坐上了过山车。
不仅眼前低价得了三百匹，后续还有长期稳定的低价货源。
这沈烈哪里是普通的猛将？分明是财神爷加智多星！
他连忙拱手，连声道谢：“沈大人厚谊，宣府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沈兄一句话，宣府军上下绝不推辞。”
沈烈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顺势抛出了真正的目的：“侯将军重了。说到需要，眼下倒真有一事，想请宣府军帮个小忙。”
“大人请讲，力所能及，万死不辞。”侯敢拍着胸脯，此刻沈烈就算让他去掏个马蜂窝，他估计都敢试试。
“沈某想在定襄建一座火器局，打造更精良的火器，以御强敌。”沈烈目光变得锐利，“但好的火器工匠和铁匠，多在山西潞州一带。宣府军与山西卫所同属北地，想必更熟络些。想请侯将军派些得力人手，与我的人一同前往潞州招募匠人。此事若能成，对我定襄，对北地边防，都是大功一件。”
招募匠人？这算什么事！
侯敢心里立刻有了谱。
宣府军在山西卫所那边的人脉可不是盖的，只要不是直接挖卫所匠户，招募些民间好手，打着宣府军的名头，地方上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他立刻应承下来：“大人放心，此事包在我侯敢身上。回去我便挑选精干人手，即刻启程，配合沈兄的人全力办理。定将潞州最好的火器匠人给大人请来。”
一场交易，双方都心满意足。
侯敢得了远超预期的战马和承诺，沈烈则用看似亏本的低价，换来了宣府军这个强力外援在关键事务上的鼎力相助，还铺垫了未来的战马销路。
沈烈心中盘算，三百匹马，少赚几千两银子，却打通了宣府这条线，值！更何况，那拓跋部的一千五百匹，才是真正的大头。
送走一脸春风、脚步都轻快几分的侯敢，沈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亲兵吩咐：“去请马掌柜和朱掌柜过来，再请安福居的赵宗霖赵掌柜。”
不多时，定襄商号的正副掌柜马福成、朱辰典，以及安福居的掌柜赵宗霖，联袂而至。
“沈守备。”赵宗霖脸上带着热络笑容，拱手见礼。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马福成和朱辰典，心中念头飞转。
定襄商号是沈烈一手扶持的亲信商号，这二位掌柜同时出现，看来今日之事不小。
“赵掌柜请坐。”沈烈示意众人落座，开门见山，“今日请三位来，是有一桩大生意，要与二位掌柜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