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营的肉香尚未散尽,另一件关乎黑河堡未来命脉的大事也悄然拉开序幕,与拓跋部的军马交易。
沈烈深知此事机密且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并未着急召集所有人,而是先单独召见了掌房吏陆元朗。
守备府书房,气氛沉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沈烈端坐书案后,目光深沉。
陆元朗垂手侍立,神情恭敬。
“元朗,”沈烈开口,“与拓跋部的第一批交易,事关我定襄城根基,万不可有失。”
“下官明白,请大人示下。”陆元朗立刻躬身。
沈烈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轻响:“交易地点,定在黑河堡以东二十里的落雁坡。此事绝密,仅你我二人知晓。”
陆元朗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感受到了这份信任的重量:“落雁坡?下官记下了,大人放心,下官定当严守机密,全力准备交割事宜。”
“嗯,”沈烈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期许,“你办事向来稳妥。去吧,即刻着手准备接收战马所需的场地、粮草、安置人手。记住,要做得隐蔽,莫要引人注目。”
“是,下官告退。”陆元朗郑重行礼,转身退出书房,步履间带着被委以重任的肃然。
陆元朗前脚刚走不久,管库吏王思任便被亲兵引领着来到书房外求见。
“让他进来。”沈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王思任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步入书房,同样恭敬行礼:“下官王思任,参见大人。”
沈烈看着这位幕僚,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信任之色,仿佛刚才并未与陆元朗有过密谈。
“思任来了。”沈烈语气平和,“坐。”
待王思任小心坐下,沈烈才缓缓道:“与拓跋部的交易,想必你也知道其重要性。”
“是,下官深知此乃我定襄城头等大事。”王思任连忙应道。
“嗯,”沈烈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看着王思任,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交付,“交易地点,我思虑再三,定于井儿关。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利于保密。”
王思任脸上顿时浮现出被信任的激动和郑重:“大人明鉴,此地确实绝佳,下官佩服。”
“此事干系重大,只可你知我知。”沈烈强调道,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你负责协调好库房,务必确保交割当日万无一失。所需人手、物资,可持我手令调动。”
王思任霍然起身,深深一揖:“大人如此信任,下官肝脑涂地,定不负所托。交割护卫事宜,下官亲自督办,绝无差池。”
“好,去吧。”沈烈挥了挥手。
“下官告退。”王思任带着满腔重任,步履坚定地离开了书房。
直到陆元朗和王思任都已离开多时,沈烈才命亲兵召集赵破夷、曹文秀、陈雄、冯盛、邓应等绝对核心的心腹将领进入议事厅。
众人落座,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他们知道交易在即,却不知为何大人先单独召见了两位文官幕僚。
赵破夷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大人,交易地点究竟定在何处?末将等也好早做准备。”
其余将领也纷纷点头,目光都聚焦在沈烈身上。
沈烈环视着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绝对可靠的兄弟,脸上那层温和的信任面具褪去,只剩下洞察秋毫的冷静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没有立刻解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将,最终落在赵破夷身上,声音沉稳地抛出一个问题:“破夷,王思任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动?”
赵破夷闻,精神一振,立刻抱拳,声音带着军人的利落和一丝冷意:“回大人。遵照你的吩咐,末将一直派人严密监控王思任的一举一动。此人表面恭顺,行事也算勤勉,但暗地里,确实与卫松亭的人有过几次隐秘接触,行踪鬼祟。虽然还未拿到确凿的通信证据,但其心……恐怕不正。”他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对自己的判断极为笃定。
沈烈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又转向陈雄:“陈雄,你觉得陆元朗此人如何?”
陈雄皱眉沉吟片刻,谨慎道:“陆元朗办事还算得力,交接文书、清点物资都井井有条,未发现明显纰漏。只是……毕竟是新投效之人,根基尚浅,忠心……仍需时间验证。”
“不错。”沈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王思任行迹可疑,破夷的监控已现端倪。而陆元朗,虽无劣迹,但初来乍到,其心难测,正好借此事,来一试忠心。”
众将心头都是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厅内气氛陡然凝重。
赵破夷更是眉头紧锁:“大人,既知王思任可疑,井儿关交易又已定下,我们只需加强戒备防他捣乱便是,何必再……”
沈烈嘴角浮现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掌控全局的锐利,打断了赵破夷:“破夷,你只知其一。防备,永远是被动挨打。我们要的,是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手握朝廷太仆寺正式颁发的马政堪合,与拓跋部交易战马、换取牛羊,乃奉旨行事,光明正大。卫松亭、董其昌之流,就算知道交易地点在井儿关,又能如何?他们敢明着来查,我亮出堪合,便是他们自取其辱。”
此一出,众将眼睛都是一亮,大人手握合法凭证,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那大人你单独召见陆元朗和王思任,告诉他们不同的地点……”曹文秀若有所思地问道,似乎抓住了关键。
井儿关‘鹰愁涧’。”他顿了顿,看着众将恍然大悟的神情,继续道,“王思任若有异心,必定会将地点传递给卫松亭,卫松亭等人信以为真,必定会兴师动众赶往井儿关。届时,他们不仅无功而返,徒惹笑柄,更会暴露其勾结内奸、构陷同僚的卑劣行径。我们正好可以抓住这个把柄,反戈一击。”
赵破夷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妙啊大人,原来如此。这是要让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那陆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