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郝翼杰一声暴喝打断他,“奉沈大人令,尔等造谣生事,蛊惑人心,罪同叛国,拿下。”
周平见势不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嚎叫道:“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他话未说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将他笼罩。
陈雄不知何时已带着另一队黑河军老兵赶到,无声地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眼神漠然,身上那股子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煞气,如同寒冰。刚提起的那点凶悍气焰,在老兵们毫无感情的注视下,如同沸汤泼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只觉得腿肚子发软,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拿下。”陈雄立刻爆吼出声。
老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干净利落地将几人反剪双臂,捆得结结实实。
陈福庆和周平拖拽着,拖到了高台之下,暴露在所有流民面前。
沈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冽:“我沈烈收留你们,给你们粥饭活命,给你们安排生路,明年开春,你们能分到自己的土地耕种。为的是什么?是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猛地提高音量:“不是为了养你们这些忘恩负义、造谣生事的败类。更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胡乱语,动摇军心,毁掉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他指着被捆成粽子的陈福庆等人,眼神锐利如刀:“对这种害群之马,我沈烈绝不姑息。逐出流民营,永不录用。”
“拖走。”
随着沈烈一声令下,郝翼杰、樊云松亲自押解,将这伙人狠狠扔出了流民营的栅栏之外。
沈烈再次面向所有流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大家看到了?这就是背叛大家的下场,我沈烈出必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遵守规矩,这片土地,就是我们的生路。若有人心怀不轨,这就是榜样。”
流民们看着被扔出营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面如死灰的陈福庆等人,再想想营内飘散的肉香和沈烈的承诺,心中那点因谣而产生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和后怕。
“大人英明。”
“大人做得对。”
“打死这些害人精。”
欢呼声再度响起,这一次,除了感激,更添了十分的敬畏。
看着栅栏外那几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想着即将到来的凛冬,荒野的寒风仿佛已经刮到了每个人身上,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所有人都明白了,在这个乱世,沈烈就是天,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栅栏外,刺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抽打在陈福庆和周平脸上。
身上的单衣根本无法抵御寒意,两人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作响。
看着身后灯火通明、肉香弥漫的流民营,再看看眼前漆黑冰冷的荒野,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他们。
“完了……全完了……”周平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这大冬天的,上哪找吃的喝的……”
陈福庆眼中也满是恐惧,但他还有最后一点指望:“走,去找卫大人。是他让我们混进去的!他不能不管我们。”
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寒风中跌跌撞撞,摸到了城西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后门,卫松亭的别院。
“开门,开门啊,卫大人。我们是陈福庆、周平啊。您交代的事……”陈福庆拼命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声音嘶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门房一张冷漠的脸:“嚷什么嚷?卫大人说了,不认识什么陈福庆、周平。滚远点。”
“不不不。门房大哥,求求您通禀一声。”周平扑上去,几乎要跪下,“我们是替卫大人办事的,现在被沈烈赶出来了,走投无路啊。求卫大人收留……”
“办事?”门房嗤笑一声,“办砸了吧?还连累我家大人?快滚!再不走,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着就要关门。
“卫松亭,你过河拆桥,不得好死。”陈福庆眼见无望,绝望和怨恨瞬间冲昏了头脑,破口大骂起来,“当初是你让我们去散播谣的,现在出事了你就当缩头乌龟。你……”
他话未骂完,后门猛地洞开,七八个手持棍棒、满脸横肉的打手凶神恶煞地涌了出来。
“哪来的疯狗,敢在卫府门前狂吠,给我打。”为首的打手头目狞笑一声。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地砸在陈福庆和周平身上。
惨叫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凄厉。
两人被打得满地打滚,头破血流,骨头都断了几根。
打手们似乎还嫌不够,将他们拖到巷口,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
“再敢靠近卫府一步,打断你们的狗腿。”打手头目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
陈福庆和周平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剧痛,动弹不得。
寒风吹过伤口,如同刀割。
看着卫府紧闭的后门,再想想沈烈那冰冷的目光和流民营温暖的篝火,巨大的悔恨啃噬着他们的心。
“沈烈……沈烈……”周平蜷缩着,意识模糊地呢喃,充满了恐惧和后悔。
陈福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最后一点恐惧被滔天的怨毒取代:“沈烈……卫松亭……你们都该死。”他挣扎着爬起身,拖着一条断腿,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此仇不报,我陈福庆誓不为人。走,我们去落草,总有一天……”他最后怨毒地回望了一眼定襄城的方向,搀扶着同样半死不活的周平,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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