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刺鼻的气味瞬间盖过了草木燃烧的焦糊味。
凄厉的惨叫骤然爆发。
那些被驱赶的农户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打击吓破了胆,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身后的刀锋。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践踏,马场正门前顿时乱成一锅沸粥。
不少人在第一轮齐射中就中弹倒地,鲜血迅速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什么声音?”马场外的董岩被这密集而猛烈的火器轰鸣惊得勒紧了缰绳,座下战马不安地踏着碎步。
他早就知道马场里有官军,情报说只有一百多人,可这动静……这分明是至少数百精兵才有的火力强度。
看着前方原本被驱赶的肉盾瞬间崩溃,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而负责督战的那三百战兵,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火力打懵了,许多人下意识地就趴在了地上,阵型一片混乱。
沈烈看到时机,令旗再次挥动,指令清晰,集火敌军战兵!
“好,打得好。”曹文秀在屋顶上看得热血沸腾,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他猛地看向杨芳,“杨芳,趁他病,要他命。给我瞄准后面那些穿皮甲的狗东西,狠狠打。”
令下如山。
训练有素的鸟铳手瞬间化作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
前排齐刷刷蹲伏,动作迅捷地清理铳膛、填入火药铅弹、用通条压实;中排屈膝半跪,冰冷的铳口稳稳指向远处那片暴露在死亡射界下的皮甲身影;后排如标枪般挺立,手指紧扣扳机,眼神锐利如鹰隼。
“放!”
“砰!砰!砰!砰!”
灼热的火舌自后排铳口喷吐而出,致命的铅弹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硝烟尚未散开,杨芳的吼声无缝衔接:“第二排,放。”
半跪的铳手几乎在同一瞬间扣动扳机,弹雨再次泼洒!
“第三排,放!”
就在第三排射击完毕后,蹲伏的第一排此刻已再度装填完毕,霍然起身射击。
三段连击,循环往复,节奏冷酷而致命。
“轰!轰!轰!轰!”
与此同时,弗朗机炮的子铳更换速度快得惊人轻巧的子铳被熟练地填入炮膛,引信嗤嗤燃烧。
霰弹那由无数细小铅丸或碎铁构成的死亡之雨,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在曹文秀的指挥下,铺天盖地地砸向那三百名挤在开阔地、无处遁形的流寇战兵!
绝望,在这一刻有了声音和形状。
精良的黑河堡鸟铳射出的铅弹,带着远超普通火器的初速和穿透力。
流寇身上那些破烂的皮甲、简陋的蒙皮木盾,在它们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铅弹轻易地钻透皮革,撕裂肌肉,击碎骨骼!
灼热的铁砂霰弹更是无情的收割者,一片片地扫倒人群,在密集的阵型中制造出鲜血喷涌的空白。
惨叫声、哀嚎声、中弹倒地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三轮精准而高效的打击过后,开阔的平原上如同被犁过一遍,留下了七八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更多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伤兵。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简直成了人间炼狱。
董岩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步卒,在对方恐怖的远程火力下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早就听说过延绥镇有个守备沈烈,是个硬茬子,可没想到竟硬到这种程度。
这火器之精良,射程之远,射速之快,准头之高,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官军。
看着前方彻底失去组织、士气崩溃的步卒,董岩心头又惊又怒。
惊的是沈烈麾下竟有如此犀利的火器,怒的是这仗打成这样,回去如何向张顺交代?
张顺的军法,可是浸透了无数失败者的鲜血。
董岩的目光阴鸷地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马场的北侧。
那里,只有一道半人多高的简陋木栅栏,防守力量看起来最为薄弱。
一个狠毒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的心腹令兵低吼:“传令向远,让他带着剩下的步卒,给老子钉死在正门,吸引官军火力。就算死光了,也得给老子撑住。”
他随即转向身后的两百老营精锐,眼中凶光四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兄弟们,官军的火器厉害,正面是块硬骨头,随老子绕到北面去。砸开那道破栅栏,从他们屁股后面捅进去。砍下沈烈的脑袋,里面的粮食、女人、还有那几百匹好马,就全是咱们的。杀进去,一个不留。”
两百名剽悍的骑兵发出低沉的嘶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凶残的光芒。
董岩一马当先,带着这支张顺军中真正的精华,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脱离主战场,绕向马场北侧那看似脆弱的木栅栏。
至于那些溃散奔逃的农户?
董岩心中只有冰冷的杀意:等破了这马场,再把这些敢逃跑的贱民抓回来,一个个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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