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沈烈便派人将匠头杨山召到了书房。

书房内，沈烈站在一张铺开的定襄城附近舆图前，手指点在城南、牧马河北岸的一片开阔区域。

“老杨，”他开门见山，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果决，“我打算把火器厂迁出来，在这里，建一座新的。”

杨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头一跳。

那地方离城有些距离，临河，地势也算平坦开阔。

“不是简单的搬迁，”沈烈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个圈，语气带着规划感，“我要建的，是一座要塞式的火器厂！要能自保，更要能高效产出。”

接着，沈烈条理清晰地将他的构想和盘托出：

“整个火器厂，要分成几个大区：冶炼锻造区，配司炉、锻工、鼓风匠、水车维护等，约四十人。这是根基，铁料要炼得精纯。铳管坊，卷管、锻接、钻膛、打磨，分工协作，约三十人，鸟铳的命脉就在铳管。炮作坊，铸造、镗孔、装配、调试，约二十人。咱们的火炮，也要从这里起步。火器装配坊，木工、装配、调试，约十五人。检验与仓储，试射、质检、库管，约十人，东西好不好，得试过才知道，更要管好。掌房吏、书办、管库、安保等，约十五人。总计，先按一百五十人的规模来筹备。”

杨山听得心潮澎湃，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分工明确、壁垒森严的军工堡垒。

他忍不住激动地搓着手：“大人高瞻远瞩！这……这真是大手笔！若真建成了，咱们定襄……”

激动过后，作为实际管事的匠头，他立刻开始盘算具体账目，眉头渐渐锁紧：“大人，这……这人手花费可不小啊。”他掰着指头算给沈烈听：“总管一人，月俸十两，各坊高级工匠五人，每人八两，就是四十两。熟练工匠约八十人，月俸五两，合计四百两。学徒和杂工约五十人，月俸二两，合计一百两。管理人员约十五人，月俸四两，合计六十两。光是这一百五十一人的月俸，加起来就得六百一十两银子！”

杨山咂了咂舌，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这还不算采购铁料、石炭、硫磺、硝石、木料、工具……等等一大摊子物料的费用！还有建作坊、修水车、筑围墙的开销……大人，这银子……怕是个无底洞啊。”

沈烈面色平静，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按这个规划，着手选址、招募核心工匠、列出前期必备物料清单。”

杨山连忙应下：“是，大人！小人这就去办！”

沈烈看着他，话锋一转，问起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老杨，眼下鸟铳的打造速度还是太慢，射程也有限。你可有什么法子，能加快进度，或者让咱们的铳打得更远些？”

杨山脸上兴奋的神色顿时僵住，眉头拧成了疙瘩，苦思冥想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颓然地摇摇头，带着几分羞愧：“大人恕罪……这个……小人愚钝，这打造之法都是老师傅传下来的老规矩，要想再快再远……小人……小人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他确实只是个经验丰富的匠头，按部就班没问题，但要革新工艺、提升性能，就超出他的能力范畴了。

沈烈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并未显露出太多失望，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嗯，知道了。你先去忙搬迁规划的事吧。鸟铳的事，容后再议。”

杨山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沈烈一人。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开始忙碌的下人，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

“杨山……忠诚有余，资质终究平庸了些。”沈烈心中了然。

火器一道，乃将来立足甚至制胜的关键。

杨山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要真正办好这火器厂，造出更精良的火器，必须要有更顶尖的工匠。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很快锁定了一个地方，潞州！

潞州铁矿储量丰富，自古便是冶炼重地，聚集着整个北地最顶尖的铁匠和军器匠人。

那些世代相传的技艺，那些可能存在的能工巧匠，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才。

“看来，和宣府总兵侯世禄打交道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了。”沈烈眼中精光一闪。

潞州在宣府镇辖下，要想名正顺、安全稳妥地从潞州挖人，甚至建立联系，没有宣府总兵侯世禄的首肯和支持，几乎不可能。

结交侯世禄，不仅是为了火器，更是为了打通一条重要的资源和人脉通道。

就在他思忖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赵破夷那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喜意：

“将军！马掌柜回来了！”

沈烈霍然转身，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马福成。

他回来了！

“快请！”沈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期待。

马福成的归来，意味着他手上即将多出一笔急需的巨额资金。

有了银子，他的下一步棋，才能真正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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