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你休得放肆!”董其昌见卫松亭被噎得脸色铁青,立刻站出来帮腔,色厉内荏地指着沈烈,“你不要以为有林巡抚做靠山,就可以无法无天!今日之事,老夫定要原原本本告知林巡抚,更要上奏袁总督!看你如何收场!林巡抚也保不住你!”
沈烈瞥了董其昌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董大人,您尽管去告。有理不在声高,更不在官大官小。沈某今日所为,只依军律国法,不靠任何靠山。倒是您二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松亭和董其昌,“一个致仕侍郎,一个致仕尚书,不思颐养天年,反而在此处纵容子弟行凶,颠倒黑白,阻挠军法?这要是传到袁总督耳朵里,传到朝堂之上,不知二位大人这‘清贵’名声,还剩下几分?”
他不再理会气得浑身发抖的卫松亭和董其昌,声音陡然转为军令特有的斩钉截铁:“军律如山!卫知节当街行凶,殴打军官,构陷忠良,按律当众责十军棍,以儆效尤!赵破夷!”
“末将在!”赵破夷声如洪钟,踏步上前。
“陈雄!曹文秀!”
“在!”两声沉喝响起。
“将人犯卫知节,拿下!”沈烈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谁敢?”卫松亭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他身后的数十名家丁护院,立刻挥舞着铁棍,面露凶光地向前涌来!
“结阵!”赵破夷一声暴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军士们瞬间行动起来。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次,钩镰手、短刀手分列左右。
一个缩小却杀气腾腾的鸳鸯阵瞬间成型。
“杀!”低沉的号令响起。没有多余的废话,面对挥舞铁棍冲上来的家丁,军士们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
盾牌如墙,稳稳挡住砸来的棍棒,甚至猛地前顶,将冲在最前的家丁撞得踉跄后退。
长枪如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家丁们的手腕、脚踝等非致命处,迫使他们松手、跌倒。
钩镰枪如鬼魅般探出,专勾下盘,一拉一拽,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短刀手如同灵活的猎豹,在盾牌和长枪的掩护下突进,刀背狠狠砸在失去平衡的家丁关节处。
这些所谓的精锐家丁,在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边军鸳鸯阵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偶。
他们的棍棒挥舞毫无章法,他们的配合更是零散混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经躺满了呻吟哀嚎、失去战斗力的家丁,铁棍散落一地。
卫松亭和董其昌身边,只剩下几个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贴身仆从。
卫府门外,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我的天……这些当兵的好生厉害!”
“打得好!卫家那小子平日里就横行霸道,早该有人收拾他了!”
“这沈守备……是真敢干啊!连卫侍郎的面子都不给!”
“够硬气!这样的官,才像个保家卫国的样子!”
“嘘……小声点,卫家还没倒呢……”
尽管议论各异,但投向沈烈和他麾下军士的目光中,那份惊异、敬佩甚至是解气的情绪,却是清晰可辨。
赵破夷、陈雄、曹文秀三人,此刻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骄傲和自豪。
看着那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卫府家丁如同土鸡瓦狗般倒下,看着沈烈大人那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背影,他们心中滚烫。
跟着这样不畏强权、敢为手下弟兄豁出去讨公道的将军,值了。
这条命,卖得痛快。
卫松亭和董其昌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看着自己精心蓄养的家丁如此不堪一击地躺了一地,又惊又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反了!反了!沈烈!你纵兵行凶,殴打官宦家仆,强拘官宦子弟!你这是谋反!老夫定要上奏!定要诛你九族!”卫松亭指着沈烈,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破音。
董其昌也气得胡子乱颤:“无法无天!无法无天!林远!袁总督!你们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你们提拔的好守备!老夫定要……”
他们的咆哮被赵破夷一声断喝打断:“拿下!”只见赵破夷和曹文秀如猛虎扑食,一左一右,瞬间就擒住了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的卫知节。
任凭他如何挣扎哭喊“父亲救我!董伯父救我!”,在两名悍卒手中也如同待宰的鸡仔。
“父亲,父亲,救我啊,他们真敢打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卫知节涕泪横流,惊恐万状地看着沈烈和他身后那些煞气腾腾的军士,看着那几根早已准备好的行刑木棍。
卫松亭看着爱子如此狼狈不堪地被擒,听着他那绝望的哭嚎,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他卫家百年的清名,他卫松亭一世的体面,今日竟被这沈烈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到极致,卫知节即将被按倒在地行刑,卫松亭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的刹那。
“吁!”
“驾!”
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辚辚声由远及近,如同破开僵局的惊雷。
两辆装饰华贵却带着风尘仆仆之气的马车,在数骑护卫的簇拥下,分开围观的百姓,疾驰而至,稳稳地停在了卫府大门前这片狼藉战场边缘。
车门打开,两道身着绯袍、气度威严的身影,在随从的搀扶下,一前一后地踏下车来。
为首一人,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总揽西北军政大权的袁时泰。
紧随其后,脸色阴沉如水,眼神复杂难明的,正是延绥巡抚,沈烈的顶头上司,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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