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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升任榆林卫指挥同知,兼定襄城守备

沈烈也笑了,他站起身,端起自己的酒碗,对着徐百川,也对着在座所有人,笑容坦荡真诚:“徐大哥,你这可是折煞我了,没有督师运筹帷幄,没有诸位将军和弟兄们在正面顶住察哈尔主力,给我争取时间,我沈烈就是三头六臂,在黑河堡也早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这酒,我敬督师,敬诸位同袍,功是大家立的,路还长着,以后定襄那边,少不了还要向各位老大哥讨教求援!”

他这番话,既捧了袁时泰和众人,又表明了自己的位置,谦逊中带着不卑不亢。

沈烈放下酒碗,转向主位上的袁时泰,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

他抱拳,躬身,动作标准而有力,声音沉稳如磐石,透着一股赤诚:“末将沈烈,微末之身,蒙总督不弃,不以末将资浅德薄,破格提拔,委以定襄守备之重任,此恩此情,重于山岳。末将不敢报,唯以项上头颅、一腔热血,誓死守好北疆门户,绝不负总督知遇之恩。定襄在,末将在;定襄若失,末将绝不生还!”

最后两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沈烈心中明镜一般:这份破格提拔,是袁时泰顶着巨大压力、打破无数规矩才争取来的。

袁督这是把他沈烈,当成了未来延绥北路、乃至对抗草原势力的关键棋子。

这份信任,是机遇,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险境。

他必须表现得足够忠诚,足够担当。

袁时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慰。

他摆了摆手,示意沈烈不必如此重誓:“沈烈,这些话,留着给草原上的豺狼听。在本督这里,不必说这些虚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沈烈,“你的每一仗,从黑河堡的绝地死守,到奇袭瓦剌大营,再到乱军之中斩杀敌酋,本督一清二楚。这份保举,是你用鞑子的头颅和麾下儿郎的血汗,实打实堆出来的。本督不过是据实上报,替你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带着封疆大吏特有的威压,“定襄守备,担的是延绥镇北路门户。日后,延绥北路的安危,本督就交到你手上了。草原上那群饿狼的鼻子灵得很,给本督把眼睛擦亮,耳朵竖直。有任何风吹草动,你要替本督、替朝廷、替身后的百万黎民,死死把住这道大门,明白吗?”

“末将明白,人在城在!”沈烈再次抱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需守好一堡的小小千户,他肩上扛着的,是千里边防和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袁时泰看着眼前这个从最底层烽燧堡杀出来的年轻将领,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坚毅,心中感慨万千。

他抬手示意沈烈坐下,目光重新扫视全场,脸上那份对沈烈的温和赞许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诸位,你们都是跟随本督多年,在陕西这片土地上一起淌过血、拼过命的兄弟。在外人眼里,你们早就是我袁时泰的人了。这点,本督不否认,也以此为荣。”他声音铿锵,“此战之功,是你们拿命拼出来的,该你们的,本督一分一毫都不会少,这份名单递上去,陛下圣明烛照,必会恩准。待到捷报抵京,圣旨颁下之日,便是在座诸位,名动京师、更上层楼之时。”

众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炽热期待。

这时,林远接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谨慎:“袁督,那张家川和陈郇那边……此番如何处置?赵怀明虽然咬出了张家川通敌,可缺乏铁证。张总兵毕竟是勋贵之后,在京师根深叶茂……况且此战大胜,陛下龙心大悦,恐怕……未必会在此时深究这些军中龃龉。”

他提到了赵怀明通敌已被坐实,但暗示动张家川不易。

袁时泰嘴角掠过近乎轻蔑的弧度:“赵怀明?他死定了,神仙也救不了。至于张家川和陈郇……”他冷哼一声,“暂时是动不了他们的根基。勋贵的面子,京里的关系,还有眼下这大捷的由头,都是他们的护身符。”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是!经此一役,他们两个在这延绥镇,还有什么威信可?全军上下,谁不知道他张家川畏敌如虎,坐视友军被围?谁不知道他陈郇调度混乱,贻误战机?麾下的参将都敢当着监军的面抱怨,战功排位垫底。他们现在,就是两只被拔了牙、断了爪的老虎,空顶着个名头。在这延绥镇的地界上,他们往后,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袁时泰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听着,从今往后,无论练兵、布防、粮饷调配,还是遇到任何棘手的事,不必再看他二人脸色,更不必顾忌什么狗屁派系平衡,直接报与本督,本督给你们撑腰!”

林远坐在侧席,听着袁时泰这番几乎等同于宣示延绥镇新秩序的讲话,心潮澎湃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两年。

仅仅两年。

他从一个处处受制于汪永年、宋应雄等旧势力的兵备道,即将一跃成为执掌一方的延绥巡抚。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泼天的权柄……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下首的沈烈。

黑河堡。

一切的转折点,一切的。

林远心中激荡,没有沈烈在黑河堡那场奇迹般的死守,牵制并重创了鲜卑偏师,后续的奇袭、乃至整个战役的走向,都将截然不同。

他林远今日的巡抚之位,至少有三成,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用命搏来的。

这份情,他得认。

林远端起了酒碗他起身,径直走到沈烈面前。

这个动作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林远看着沈烈年轻却坚毅的脸庞,语气带着感慨:“沈守备,”

他举起了碗,“这一碗,我林远单独敬你,黑河堡那一夜,若非你死战不退,牵制慕容仇,整个西线恐怕早已崩溃。你不仅是守住了黑河堡,更是守住了我延绥镇此战的转机。这份功劳,这份情谊,林某记下了。日后在延绥任上,你我同心,定要替督师、替朝廷,把这北疆门户,守得如铁桶一般。”

他这番话,等于在袁时泰面前,公开将沈烈视为自己在延绥最重要的依仗。

沈烈坦然起身,举碗相迎:“林大人重了,守土杀敌,乃末将本分。能得大人看重,是末将的福气。日后定襄防务,还需仰仗大人鼎力支持,末将愿为大人前驱!”

两人碗沿轻碰,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中。

“哈哈哈哈哈。好!同心同德,何惧胡虏!”

一旁的秦如松看得开怀大笑。

袁时泰看着这意气风发的一幕,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笑意,这笑意里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了,叙情的话,日后有的是时间说。正事要紧!”

他环视众人,“明日两位钦差会当场分配战利品,之后,捷报文书会随两位钦差一同快马入京。在座的,都是我大虞的功臣。”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警醒:“但是!你们也给我把皮绷紧了,朝堂之上,盯着我们陕西、盯着这场大功的人,不知凡几。想看我们升官发财、春风得意的,有。但想抓我们把柄、把我们拉下马的,只会更多。尤其是你,沈烈。”

袁时泰的目光如电,锁定沈烈:“你升得最快,年纪最轻,根基最浅。那些眼红病犯了的,那些被我们压下去的派系余孽,还有那些惯会舞文弄墨、搬弄是非的官御史,他们的眼睛,现在恐怕都盯在你身上。你要把定襄打造成铁板一块,让那些想找茬的官,无处下嘴!只要边关安稳,你这里不出纰漏,本督在朝堂上,就站得住脚!谁也动不了你分毫!明白了吗?”

“末将谨记督师教诲!”沈烈肃然应道。

“谨记督师教诲!”在座众将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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