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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延绥镇的天,彻底变了

帐中无人出声。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个结果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沈烈打了全部最硬的仗,扛了最重的担子,守城是他,突袭是他,斩将是他,追击还是他。

战功第一,谁也无话可说。

林远继续往下念:“第二位,侯世禄,宣府总兵。率五千铁骑横渡黄河、截断瓦剌退路,致敌全线崩溃。第三位,秦如松,选锋军冲锋在前,击穿敌阵中军。第四位,秦承勋。第五位,秦承恩……”

名字一个一个念下去。

白杆兵伤亡虽大,但冲锋陷阵的功劳谁都抹不掉,周明澈、戚澄、张治文、徐百川、许云横依次排开,各营参将皆有斩获,皆列名其中。

林远念到倒数第二个名字时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运筹帷幄之功,林远。”

然后他才念了最后一个名字,语气更淡了:“督运粮饷之功,张家川、陈郇。”

念完,他把文书一合,退回了袁时泰身侧。

大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家川和陈郇的名字,排在最后,排在整个功绩序列的最末尾。

就连林远这个没有直接领兵作战的幕僚都排在了他们前面。

什么叫督运粮饷之功?

说好听点是保障后勤,说难听点就是给前线送粮食的。

一个总兵,一个监军,亲临战阵,最后只得了一个“送粮食”的功劳。

这份羞辱,比当众挨一记耳光还疼。

张家川霍然起身。

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的右臂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上青筋蹦了一下。

他不管不顾,声音憋屈,带着退无可退的愤怒:“袁总督!末将亲率骑兵冲锋在先,右臂上这道刀伤便是证据!”

他一把扯开右臂的袖子,裹着伤口的纱布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末将率军力战,身负箭伤督战不退,从头到尾没有后退过半步!这份军功评定,末将不服!”

帐中将领们目光齐刷刷看向他,各种表情都有。

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冷眼旁观,佟汉邦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林远没有退让半步。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把那份文书放下的意思,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张家川,开了口。

“张总兵。”

“此战第一日,我军本已大获全胜。瓦剌中军被击穿,左右两翼溃散,大局已定。”

张家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下去。

林远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张总兵不听张指挥使和徐千户劝阻,率骑兵轻率追击,中了老上汗的诈败之计,导致张超将军战死,两千骑兵折损过半,险些令我军全线崩盘。”

帐中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此乃在座诸将亲眼所见。”林远的声音没有起伏,“之后张总兵虽奋力力战、身先士卒,杀敌若干,但,那也不过是将功补过,勉强持平罢了。”

他最后说了一句收尾的话,语气平淡:“袁总督念你身负箭伤仍督战不退,这才将督运粮饷之功记在你的名下。张总兵,你觉得这还不够?”

张家川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他想辩解几句,可他的目光扫过秦如松左臂上缠着的带血绷带,扫过张治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扫过徐百川冰冷的目光,扫过周明澈别过去的侧脸,他的参将们,没有一个替他说哪怕一个字。

张家川无力地坐回椅中。

“末将……遵命。”

冯全从头到尾坐在上首,一不发。

这个老太监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端着茶盏,拿杯盖一下一下地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那双被皱纹包围的老眼却一刻都没闲着。

他看着袁时泰如何步步为营把张家川逼到死角,看着林远如何拿出白纸黑字把张家川和陈郇打得毫无招架之功,看着沈烈如何从战功到政治双线压制,仗是他打的,道理是他占的,台面是他让给袁时泰的。

最后功劳记在沈烈头上,压力全由袁时泰替他扛了,张家川连一句针对沈烈的狠话都说不出口。

冯全终于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这个袁时泰,太可怕了。

借沈烈这把刀,一步一步把延绥镇的权力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每一步都白纸黑字,每一步都有凭有据。

而他冯全作为钦差,全程在场,全程看在眼里,从赵怀明认罪到张家川认栽,从头到尾,他挑不出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漏洞。

冯全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他的心思是凉的。

延绥镇的天,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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