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血光迸现，一颗苍老的头颅带着不甘与绝望，滚落尘埃。

无头的尸身僵直片刻，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那面象征着草原至高权力的狼头大纛，失去了支撑，缓缓倾斜。

沈烈身形一动，如鹞鹰般翻身下马，用双手接住了那面沉重的大纛。

他转身，步履沉稳，将大纛双手奉至袁时泰马前。

袁时泰深吸一口气，庄重地接过这面染血的战利品，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沟壑，宣告着这场旷日持久大战的最终结局：“传令三军！草原入寇之首恶，老上汗，已伏诛！”

“万胜！”

“大虞万胜！”

“袁总督万胜！”

“沈将军威武！”

震天的欢呼声轰然爆发。

从狭窄的沟壑冲向无垠的旷野，在漆黑的夜空中久久回荡，每一个虞军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上的荣光。

持续一个月、席卷整个延绥的滔天战火，终于在老上汗枭首的这一刻，彻底熄灭。

当夜，府谷城外，旷野之上。

袁时泰以一场盛大的篝火盛宴，犒赏三军。

缴获的草原牛羊被宰杀，架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嗤嗤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在夜空中，一桶桶烈酒开封的木塞声此起彼伏。

各营将士围坐在一堆堆篝火旁，大口撕咬着滚烫的烤肉，豪迈地痛饮着浓烈的酒浆，粗豪的笑声、划拳声、胜利的歌声此起彼伏，驱散了战场残留的阴霾。

佟汉邦端着满满一大碗酒，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烈身边，二话不说，将酒碗重重一碰。

“干了，沈兄弟。”

“干了，佟大哥。”两只粗粝的大手端着粗瓷大碗，仰头痛饮。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烧起一团烈火。

碗底朝天的瞬间，两人相视一眼，一切无需多，尽在酒中，随即爆发出同样爽朗痛快的大笑。

那是同生共死过的袍泽情谊。

“沈烈。”

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

秦如松带着秦承恩和秦承勋兄弟俩走了过来。

老将军左臂吊着，但精神头十足。

秦承勋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抱住沈烈的肩膀：“兄弟，今天要不是你在东翼那一刀劈开瓦剌，杀穿敌阵，我和父亲……恐怕都回不来了。”

“救命之恩，我秦承勋这辈子都记在心里，以后水里火里，只要你一句话。”

沈烈被露出笑意，伸手在秦承勋背上拍了拍：“行了行了，再晃我这身骨头架子就散了。你我结拜时说过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拿起旁边酒坛，给秦承勋和自己的碗重新倒满，端起碗，“今天这碗酒，不敬天不敬地，就敬咱们……都还活着。”

“好，敬活着。”

秦如松也端起一碗，声如洪钟。

四人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仰头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意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中激荡。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将士们畅快的笑脸。

沈烈没有久留喧闹的中心。

他喝了几碗酒，便悄然起身，离开喧嚣的篝火堆，朝着营地边缘一处戒备森严的偏帐走去。

偏帐前，赵破夷按刀而立。

看到沈烈，他立刻抱拳行礼。

“大人！”

“嗯。”沈烈点点头，“把孙永芳提出来。”

很快，被五花大绑的孙永芳被两名军士拖了出来，重重掼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脸上污秽不堪，只剩下麻木的绝望。

孙永芳费力地抬起头，借着火把的光，终于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将领。

那张脸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也比他想象的更加英武冷峻。

“你就是沈烈，那个在黑河堡全歼鲜卑、阵斩慕容仇父子、突破瓦剌大营斩杀也先的沈烈，败在你手里，我孙永芳不冤。”他喘着粗气，“我投靠海岩汗那天起，就知道会有报应，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雁翎刀。

“我只问一遍。”沈烈开口了，让他浑身一颤。“战前。给老上汗通风报信，泄露秦帅进军路线的人，是谁？”

沈烈微微前倾身体，阴影笼罩住孙永芳，“说了，留你一个全尸，给你个痛快。”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森寒：“不说，我保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烂掉。你会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皮肤的溃烂，每一块肌肉的消融，直到最后……骨头露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过程会很慢，非常慢。”

孙永芳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说到做到。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