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城外,草原大营已化为一片火海。
马维山率五百骑兵杀透敌营,遥遥望见前方虞军骑兵的认旗,正是游击将军张超统领的延绥镇骑兵主力。
他一夹马腹,率部与张超会合。
张家川立马军中,望着草原大军溃退的方向,心潮澎湃。
从夜袭那晚弃军而逃的狼狈,到此刻大军追击的威风,这中间不过短短数日,但他觉得仿佛已经翻过了一页。
互市那件事他也有份,汪永年已经下了大牢,宋应雄也被摘了官帽,他若不能在这场大战中攒够足以抵罪的战功,下一个被钦差摘帽子的说不定就是他张家川。
兀良哈部大汗巴图鲁立马于官道侧翼一处枯草坡上,望着前方奔涌的骑兵洪流,心中盘算着火候。
诈败诱敌,这差事老上汗交给他时,他并不觉得有多难。
兀良哈的轻骑来去如风,佯作溃退引虞军骑兵来追,等他们脱离步军阵型跑够了,两侧伏兵尽出,一口吃掉这几千骑兵,此战便赢了大半。
至于诈败过程中要死多少人,那当然不能死太多,兀良哈的儿郎个个都是部落里的青壮,死一个他都心疼。
“巴图鲁大汗!大虞的骑兵咬得太紧了!”千夫长恩图克飞马回报,声音急促,“我部后队连续拨马反冲了三次,每次都被他们的步军火铳和弩箭压了回来,根本摆脱不掉!”
巴图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亲自策马冲上一道高坡朝南望去,只见张超的延绥骑兵阵型严整,进退有序,紧追不舍。
更让他心惊的是骑兵身后那三座步军方阵,京营居中,川军在左,浙军在右,呈品字形稳步推进。
弗朗机炮架在偏厢车上一边推进一边朝前方轰击,炮弹呼啸着越过骑兵头顶砸进兀良哈部的队列中,每一发都能轰翻数匹战马。
步军火铳手紧跟骑兵侧翼,一旦兀良哈部试图拨转马头反扑,迎接他们的便是密集如暴雨的三眼铳和弩箭。
巴图鲁眼看着自己后队的骑兵在火炮和火铳的双重打击下不断坠马,伤亡数字蹭蹭往上涨,再这么耗下去诈败就变成真败了。
“收拢队形!让后队往两翼散开,别再往步军那边撞!”巴图鲁厉声下令,声音焦躁,“派快马去催瓦剌部,让他们从侧翼兜过来截住虞军的步军方阵!光靠我兀良哈一部,诱敌诱个屁,再拖下去就要被包饺子了!”
千夫长恩图克咬牙拨转马头,亲自率数百精骑朝张超的骑兵锋线发起反冲锋。
张超远远望见那个冲锋在前的草原大汉,冷然一笑。
他是京营老将,曾在辽东跟后金骑兵拼过马刀,对骑兵冲锋的节奏和时机有着刻进骨头里的直觉。
他朝身后的骑兵做了个手势,骑兵们会意,两翼迅速往两侧散开,中间却故意露出一道缺口。
恩图克还以为虞军骑兵阵型松动,嘶吼着率部从缺口冲入。
他冲进去才发现,等着他的是身后步军密集如林的火铳和弩箭。
三排火铳手交替射击,弹幕和箭雨如同三道铁闸轮番砸下,瞬间便将他身后的骑兵削掉了大半。
恩图克左臂中了一箭,弯刀险些脱手,他咬牙拨转马头想要从侧翼突围,张超已经策马从侧面杀到。
两马交错之际,张超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冷电,刀锋从恩图克颈侧劈入、锁骨斩出,干脆利落。
恩图克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落。
张超勒马回转,一刀挑起恩图克的首级高举过顶。
周围虞军骑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兀良哈部彻底崩溃,余部四散奔逃。
巴图鲁怔怔地望着那颗在半空中翻滚的人头,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那是他的千夫长,跟着他在斡难河畔打了十几年仗的老部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喃喃吐出一句,妈的,诈败诈成了真败,这一仗亏到姥姥家了。
但他知道眼下不是心疼的时候,恩图克的死必须换来虞军骑兵更深的深入,否则就真白死了。
他攥紧马鞭朝前方狠狠一挥:“继续退!不要停,把他们往北边引,引得越远越好!”
马维山策马赶至中军,翻身下马朝张家川抱拳行礼:“末将神木守备马维山,代表神木全城军民拜谢张总兵解围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