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文居中而立，目光越过阵前层层叠叠的盾牌和火铳，死死锁住前方那片在尘烟中不断逼近的骑兵锋线。

察哈尔部已经冲了五轮，每一次都在三叠阵的火力网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但这一次不同，草原骑兵的阵型明显在调整，更密集，也更凶狠。

“虎蹲炮，装填霰弹！弗朗机炮对准骑兵密集处，各自瞄准！”张治文厉声下令。

炮手们早已将火药桶搬到了炮位旁，虎蹲炮的炮口微微压低，对准了百步之内那片正在加速的骑兵潮。

弗朗机炮的子铳被装填手熟练地嵌进母炮后膛，炮长眯着一只眼调整仰角，将炮口对准了骑兵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放！”

十余门虎蹲炮和弗朗机炮同时喷出火光。

霰弹如铁扫帚般泼入冲锋的骑兵群，弗朗机的实心弹则从侧翼斜斜切入，砸翻了数匹战马。

马匹惨嘶着翻滚倒地，后续骑兵来不及拨马，被同伴的尸体绊倒了一片。

整个察哈尔部的冲锋阵型在炮火的密集打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但骑兵们仍在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察哈尔部千夫长穆图挥舞着马刀冲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百余名亲卫。

他上身精赤，只披一件敞开的皮甲，脸上涂着两道黑红相间的战纹。

三眼铳的弹丸在他身周呼啸而过，亲卫不断坠马，他却毫不理会，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治文的中军方阵。

张治文的亲兵家丁首领张默将三石强弓拉满，箭镞对准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草原大汉。

弓弦炸响，破甲重箭撕裂空气，一箭正中穆图的咽喉。

穆图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箭矢的冲击力带得往后一仰，弯刀脱手飞出，魁梧的身躯轰然砸在尘土中，滚了两滚便不再动弹。

周围的亲卫们看着千夫长的尸体呆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嘶喊，冲锋的势头骤然一顿，阵型从中间开始溃散。

察哈尔部首领林丹巴图尔在后方望见这一幕，只觉心口一阵绞痛。

他攥紧缰绳朝老上汗所在的高台方向猛地转过头去，声音急切：“大汗！我察哈尔部已经激战了整整一个时辰，千夫长阵亡，伤亡数百，再这么耗下去，我的儿郎就要打光了！还请大汗让其他部落替换我部，轮番冲锋，保持锐气！”

老上汗端坐高台之上，苍老浑浊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让察哈尔和瓦剌打头阵，本就是打着消耗这两部实力的算盘。

但此刻察哈尔确实伤亡惨重，再逼下去反而会坏了联盟大计。

他微微颔首：“察哈尔部退下和瓦剌部继续从侧翼骚扰，不得让虞军从容推进。土默部，出击。”

海岩汗对这道命令毫不意外。

此次南侵除了鞑靼部获利最多，第二便是土默部，他本就做好了大打出手的准备。

他转头看向身旁早已按捺不住的旭烈兀，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旭烈兀咧嘴一笑，拔出弯刀高举过顶，朝身后五千土默部精骑厉声嘶吼：“土默部的勇士，随我踏平虞军大阵！”

弯刀刀锋在秋日下荡开冷光，铁蹄如闷雷般碾过旷野。

察哈尔部的骑兵如退潮般撤出战场，留下一地人马尸骸和断裂的弯刀。

张治文将佩刀往前一指，声如洪钟：“全军，继续推进！”

战鼓重新擂响，三座方阵缓慢而坚定地朝神木城方向压去。

他知道察哈尔部退却意味着什么，草原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只会派更多的骑兵来围攻。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就是要用自己这块硬骨头，把草原大军的主力死死吸在正面，给两翼的川军和浙军挤出包抄的空间和时间。

此刻，大阵不过前进数十步，张治文望见草原大营中再度涌出大批骑兵，粗略估算不下五千，侧翼的瓦剌骑兵也在不断增兵，被替换下去的察哈尔部并未撤回大营，而是拨转马头加入了侧翼骚扰的队伍。

左翼的徐百川和右翼的许云横压力骤增。

他当即转身朝旗牌官下令，声音沉稳而果断：“停止前进！各阵保持品字形间距，收缩阵型，准备迎击下一轮冲击！”

三座方阵缓缓停步，将最脆弱的侧翼缩回了品字阵型的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