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德一把扯过甲胄往身上套,嘴里骂了一声,语气又急又硬:“慌什么!传令,白杆兵全部列阵,藤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把铁钩都给我磨利了,专钩马腿!他妈的草原鞑子趁黑摸营,专挑京营下手,让弟兄们动作快些,晚一步京营那边就多死几十号人!”
他系好甲绦大步流星跨出营帐,站在营门口厉声喝道,“点起火把,给我照亮点,让弟兄们看清楚,今晚咱们川军要让草原人知道,什么叫白杆枪专治骑兵!”
白杆兵在夜间混战中的阵型丝毫不乱,前排藤牌手蹲身举盾,后排白杆枪从盾牌间隙中探出,铁钩专门钩马腿。
骑兵冲过来时马蹄被钩住,连人带马往前栽倒,后面的白杆枪手对准倒地的骑兵面门就是一枪。
钩拉刺杀交替,配合默契。
右军浙军营地中,戚澄一边披甲一边侧耳倾听西营方向的动静,眉头越皱越紧。
亲兵低声道:“大人,京营被劫了,川军那边已经先动了。我们.....”
“废话,我听见了。”
戚澄将腰带狠狠一勒,抓起头盔扣在脑袋上,大步朝帐外走去,边走边朝等候在帐外的旗牌官下令。
“浙军全部列阵!藤牌手在前,弩手次之,长刀手殿后。不要乱,不要散,步步为营往西营推,去救虞军的弟兄!都是当兵的,穿不穿一样的甲胄那也是同袍!让后面的人多点火把,照得越亮越好,草原人黑夜里摸进来,就是欺负咱们看不见,把营里能点的火全点上,照他个白昼通明!”
浙军步军从东侧压了过来,藤牌腰刀与强弩配合,步步为营向前推进。
一排火把在队列两侧同时燃起,将营寨间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渗透进营寨的草原骑兵在火光中失去了夜色的掩护,被弩箭和长刀逐一清除。
旭烈兀亲自带队直冲中军大帐所在的核心营区。
他浑身上下溅满了虞军的血,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皮甲裂了道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挥刀又劈倒了一名企图挡路的京营把总,回头朝身后的骑兵狂吼:“不要停!跟我冲,他们的总兵就在前面!把虞军的帅旗给我砍了!”
张家川站在中军大帐外,望着黑暗中不断逼近的火光和刀影,脸上强撑着镇定的表情,但脸色已经白得不见血色。
“这个周明澈是干什么吃的,鞑子都冲到我的中军大帐了。”
他厉声朝亲兵下令:“燃起火把!列阵!火铳手在前,弓箭手在后,给我挡住他们!”
亲兵们慌忙举着火把在帐前排成一道防线,火铳和弓箭朝黑暗中仓促射击。
可黑暗中的弯刀刀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喊杀声震得营帐的篷布都在簌簌发抖。
几个亲兵家丁被流矢射中倒在张家川脚下,鲜血溅上了他的靴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他攥着刀柄的手指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参加过剿匪,见过流寇的阵仗,但从没有在深夜被精锐骑兵突袭过。
那些悍不畏死的骑兵一波接一波地撞在防线上,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他们每冲近一步,他便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脊梁撞在了营帐的木柱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些浑身浴血的亲兵家丁,忽然猛地甩开扶着他的家丁首领,声音发颤而急促:“快!备马!从后营走,去张治文营中!”
家丁首领愣了一瞬:“大人,那京营这边.....”
“快!”张家川几乎是嘶吼出来,翻身上马时险些踩空了马镫,趴在马背上朝张治文的卫所军营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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