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往前一挥。

陈雄率鸳鸯阵从正面压上，宇文晖身边的最后几名亲兵被长枪捅翻。

宇文晖嘶吼着举刀朝沈烈冲来，他脚步踉跄，弯刀挥得毫无章法，一个已经失去了所有部下的将军，冲锋的姿态更像是求死。

最前排的盾牌手将铁盾往地上一插，身体半蹲抵住盾面，宇文晖一刀砍在盾牌上溅起一溜火星，侧面的长刀手已经将刀锋刺入他的腰肋。

紧接着，后排三杆长枪同时捅出，刺穿了他的胸口、腹部和大腿。

宇文晖的身体晃了两晃，轰然跪倒，弯刀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磕在血泊中溅起一小片暗红。

陈雄上前一步，长刀横挥，刀锋从宇文晖脖颈间划过。

人头滚落，陈雄弯腰抓住人头的发髻提了起来，转身走到沈烈面前呈上。

沈烈低头看着宇文晖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伸手接过。

“传令下去，将宇文晖的首级悬在垛口的旗杆之上，面朝着草原方向，以明示四方，犯我井儿关，是什么下场。”

此时关墙之外的战斗已基本平息。

除了极少数趁乱逃入荒漠深处的鲜卑骑兵以外，剩下的鲜卑伤兵，沈烈下令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赵破夷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烈面前抱拳行礼。

他满脸硝烟，甲胄上溅满了敌人的血，声音里是打了胜仗之后压不住的亢奋：“大人！末将按你的指令提前埋伏在荒漠深处，你那三堆火一起，末将就率骑军掩杀过来，鲜卑人的阵型完全是朝向关墙的，对后方毫无防备，末将的骑兵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末将在边军打了这么多年，从没打过如此酣畅淋漓的一仗！大人，你真是神了！”

沈烈听完哈哈大笑。

“这一仗，我们提前得到了情报，所以才能从容布局。我们以逸待劳，有关墙作为依托，敌人长途奔袭连攻城器械都没带齐。而我们手下的将士都是分了田地的流民训练而成，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天时、地利、人和，全让我们占齐了，这一仗，焉能不胜！”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关墙内外遍燃火把，到处是鲜卑宇文氏部落的尸体和无主的战马在火光中悲鸣。

沈烈转身面对那些浑身浴血、甲胄上满是刀痕和硝烟的将士们，抬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夜，你们打了一场大胜仗！你们用自己手里的刀枪，捍卫了你们的土地，捍卫了你们的妻儿老小，捍卫了你们在黑河堡挣来的每一粒粮、每一寸田！你们是当之无愧的军人！只有经过铁与火淬炼的，才配称为真正的勇士，而你们，就是真正的勇士！”

沈烈话音刚落，关墙下忽然爆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黑河军万胜！”

那是一个站在墙边的新兵，满脸硝烟和血污，扯着破了音的嗓子朝关外那片铺满尸骸的荒原嘶吼。

紧接着，所有人的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关墙上下同时迸发出来。

“黑河军万胜！”

“沈烈万胜！”

数百人同时举起手中的刀枪，刀锋和枪尖在火光中连成一片起伏的铁浪，每一次高举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

“沈烈万胜！沈烈万胜！”

喊声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响，震得关外那些无主战马惊得扬起前蹄四处乱窜。

冯盛站在关门前方，这个在边军当了十年兵的总旗，此刻喊得比谁都大声。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嗓子已经嘶哑得快要发不出声，但每一嗓子仍像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十年的浊气一口气全吼出来。

他身旁那些保宁堡的老兵们也跟着他一起嘶吼，有人吼到眼泪顺着被硝烟熏黑的脸颊往下淌也不停嘴，只是抬起袖子胡乱一抹继续喊。

十年的边军生涯里，他们习惯了被上官克扣军饷，习惯了被草原骑兵追着打，习惯了拿人命去填防线上的窟窿。

从没有哪一天，他们能以极少的代价将数量远超自己的敌军全歼在关墙之下。

从没有哪一天，他们能站在关上看着敌人的主将首级被挂在旗杆上，然后扯着嗓子告诉天地，这一仗，是我们赢了。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虽然这一仗虽然是以寡击众，但打得酣畅淋漓，沈烈的指挥堪称完美。

从战前的情报获取，到铁蒺藜和壕沟的提前布置，到弗朗机、虎蹲炮、三眼铳的三层火网切换，再到鸳鸯阵的关墙绞杀和赵破夷骑兵的致命一击，每一步都踩在宇文晖的命门上，每一步都没有给敌人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没有沈烈，这三百五十人绝不可能挡住三千骑兵；没有沈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活不过今晚；没有沈烈，就不会有这场足以载入边军战史的辉煌大捷。

沈烈站在关墙垛口前，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欢呼声，看着那些浑身浴血却眼中含光的将士们，缓缓举起了右拳。

欢呼声戛然而止，数百双眼睛在火光中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朗声开口，声音穿透了关墙上的夜风，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夜之后，井儿关这三个字，草原人会记一辈子。黑河军这三个字，草原人会怕一辈子。回去告诉你们的家人，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是真正的勇士！”

那欢呼声压在井儿关上空久久不散。

沈烈随即下令打扫战场。

鲜卑骑兵留下的战马被全部牵回关内，那可是草原上好的战马，一人双马，三千骑兵就是六千匹战马，虽然战斗中死伤了不少，但粗略清点下来仍有近六百匹完好可用。

宇文氏铁甲骑兵遗留下的铁甲、弯刀、角弓和箭矢被全部收缴入库。

井儿关的关门被邓应用木头和石块重新堵塞加固。

所有军士退回关内休整，关墙上加派双岗。

就在所有人撤回关内不久，官道远方忽然出现了一支举着火把的队伍，约莫几百人的规模，正在朝井儿关方向急行军。

关墙上瞭望的哨兵立即发出警报，沈烈登上关墙望去，随即抬手示意解除警戒，那火把光芒中飘着的，是定襄千户所的认旗。

徐百川翻身下马，大步跨入关内。

他的脸上写满了长途急行军之后的疲惫和焦急，看到沈烈朝他走来，整个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他一把抓住沈烈的胳膊上下端详了一番，确认他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沉声问道：“沈烈，怎么样？我在数十里外就听到你这边炮声连天，一路上提心吊胆，鲜卑人打退了吗？他们还准不准备再攻？”

沈烈看着徐百川满脸的汗水和尘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徐百川是抗命而来，宋应雄不许出兵，徐百川没有调令，带着千户所仅剩的几百老弱星夜兼程往井儿关赶。

野狼谷那一仗，徐百川没能及时赶到，这个心结他背了太久。

这一回他说什么也要来，哪怕违抗军令，哪怕事后被追责。

这份信任和担当，沈烈记在心里了。

他双手抱拳郑重一揖，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感激：“多谢徐大人星夜驰援，我部已全歼来犯的三千鲜卑骑兵，正在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什么，你说什么？”

“你说你全歼了来犯的三千鲜卑骑兵？”

一个以置信的声音从徐百川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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