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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而你们,就是真正的勇士

宇文晖环顾四周,残存的火光映在他眼底,照出的是满目疮痍。

他麾下可战的士兵已不足五百人,除了那三百铁甲骑兵尚保持完整编制之外,其余士卒几乎个个带伤,有人用布条缠着被箭矢射穿的前臂,有人半边脸上淌着被铅弹擦过的血痕,有人靠着断矛勉强站直身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那座被鲜血浸透的关墙。

三千宇文氏儿郎,此刻只剩这些残兵败将。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浊气堵在胸口。

“铁甲骑兵,随我下马!持盾!攀云梯!”宇文晖拔出弯刀,亲自带头朝关墙冲去。

十余架云梯重新搭上垛口,铁钩扣住墙砖的咔嗒声再次响起,铁甲骑兵们弃了战马,举着厚重的铁盾,沿着云梯往上攀爬。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耳膜都被一阵沉闷的震颤攫住了。

那是大地在震动,不是从前方关墙传来的,而是从身后,从他们来时的方向。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前蹄刨着被血浸透的沙土,有几匹受惊的马猛地扬起前蹄,险些将骑手甩下马背。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有人在黑暗中猛地回头,但身后只有一片夜色。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是马蹄,是无数战马同时踏碎戈壁时才会发出的、铺天盖地的铁蹄轰鸣。

宇文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沈烈在关墙后还藏着一支伏兵。

那个人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铁蒺藜是第一道陷阱,壕沟是第二道,炮火和箭雨是第三道,云梯和肉搏是第四道。

他以为只要扛过这些就能登上关墙,可他万万没想到,沈烈还在他身后埋了最后一把刀。

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血狼旗会全军覆没,格虎和达速那样的草原勇士为什么会把命丢在沈烈手里,此人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他猛地转身朝铁甲骑兵嘶声吼道:“停止攀梯!上马!列阵!后方有伏......”

话未说完,黑暗深处已然响起密集的弓弦震颤。

一整片弓弦同时弹动的嗡鸣,如同从夜色深处涌来的暴风。

箭雨从黑暗中劈头盖脸地泼进鲜卑军阵的后队,全是两石强弓射出的破甲重箭,箭镞是三棱锥形,专门破甲。

殿后的鲜卑士兵根本来不及举盾,便被箭矢从后心钉穿了胸腔,惨叫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是标枪。

沉重的短标枪从同一片黑暗中呼啸而至,带着战马冲锋赋予的强大动能,将还没从箭雨中回过神来的鲜卑士兵钉在地上。

有人被标枪贯穿腹部钉在马鞍上,有人被刺穿大腿摔下马来又被马蹄踏碎了胸骨。

三轮箭雨,一轮标枪,鲜卑军的后阵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土崩瓦解。

直到此刻,鲜卑士兵才借着关墙上火把的微光,惊恐地看到了从黑暗中冲出的骑兵,他们阵型紧密,膝盖贴着膝盖,马头挨着马头,如同一面移动的铁墙从夜色中碾压而来。

当先一员战将身材精悍,手持马刀,正是黑河堡骑军总旗赵破夷。

他早就在战前便奉沈烈之命率百名骑兵埋伏在井儿关外的荒漠深处,只等沈烈在关墙上点起三堆火焰作为信号,便从鲜卑军后方发起致命一击。

赵破夷一马当先,长刀高举过顶,厉声吼道:“黑河堡骑兵,杀!”

百名精骑同时拔出马刀,刀锋反射的火光连成一片冰冷的雪亮。

他们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从鲜卑军阵的左右两侧同时切入,高速奔驰的战马携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马刀借着马速只需轻轻一带便能在人身上豁开深可见骨的创口。

鲜卑军在宇文晖的指挥下只考虑了如何攻克关墙,对后方全无防备。

他们的阵型是面朝关墙排开的冲锋队形,后背完全暴露在赵破夷的铁蹄之下。

猝不及防的鲜卑骑兵在夹击之下阵脚大乱,有些人在拨转马头时被自己人撞翻,有些人在拔刀迎敌时被黑河堡骑兵的马刀削掉了半个脑袋。

赵破夷麾下的骑兵在马背上熟练地切换武器,马刀劈倒近处的敌人,三眼铳朝远处的逃兵齐射,标枪追着那些试图策马逃窜的鲜卑骑士掷出。

关墙上的守军也趁势端起三眼铳朝关下的鲜卑残兵轮番射击,火力覆盖的区域与赵破夷的骑兵冲击区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前后夹击的死亡绞索。

鲜卑阵中彻底溃散。

那些曾以骁勇自诩的草原勇士们,此刻连最基本的阵型都无法维持,三五成群地四处逃窜,又被关墙上的弹雨和身后的铁蹄逼回来,来回碾压之下死伤枕藉。

沈烈在关墙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色冷沉如水,心中却在飞速判断战局,时机已到。

他霍然转身朝关下厉声下令:“冯盛,扑灭关门大火!陈雄,率鸳鸯阵出关列阵,从正面压上去!”

冯盛和手下的老兵们抄起沙土桶,朝门洞内还在燃烧的火焰猛泼猛盖,沙土压灭了烈焰,湿木板踩上去嗤嗤作响。

厚重的关门残骸被推倒在一边,陈雄挥刀率先冲出门洞,身后是黑河堡步军组成的鸳鸯阵,阵型严整地朝关外的鲜卑残军推进。

与赵破夷的骑兵形成了前后夹击的绞杀态势。

残存的鲜卑士卒在前后夹击之下彻底崩溃。

有的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但黑河堡的战兵们不理会任何投降,沈烈战前就下过死命令:鲜卑之兵,一个不留。

长枪捅穿了跪地者的胸腔,马刀劈开了逃窜者的后颈。

遍地都是尸骸和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无主的战马在火光中来回乱窜,发出一声声凄凉的哀鸣。

宇文晖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左突右冲,却仍然无法冲出包围。

他的铁甲被马刀劈开了好几道口子,脸上的血污混着汗水糊住了半边脸。

他亲眼看着最后几十名铁甲骑兵被鸳鸯阵的枪林捅翻在地,亲眼看着那些从宇文氏部落中精挑细选的勇士们在哀嚎声中被收割。

他攥着弯刀的手在发抖,他不甘心,三千宇文氏儿郎,整整三千人,就这么全军覆没在这个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井儿关前。

他后悔,不该轻易答应慕容仇来打这一仗。

他恨,恨沈烈,也恨自己。

沈烈在军阵簇拥下走出关门,他踩过关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沙土,走到距离宇文晖不过二十步的位置停下。

“宇文晖,”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泛着凛冽的杀气,“你们草原部落不好好在草原上放牧,非要来入侵我大虞边疆。看看你周围这些尸首,看看你宇文氏的战士,看看他们的血,看看他们的眼。你可曾后悔?”

宇文晖披头散发地站在尸堆中间,弯刀拄地,双目赤红如血:“沈烈,你是个魔鬼!我恨不得削你首级,生吞你血肉,为我宇文氏三千儿郎报仇!”

沈烈看着宇文晖那副狰狞扭曲的面孔,面上的表情纹丝未动,只是极淡地摇了摇头,语气轻蔑:“你已入死路,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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