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吃过一个空额，没有克扣过一两军饷，每一次巡视边堡都亲自察看。

这些事，这些兵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账。

举目望去，邓应、冯盛、李石和张猛麾下五十名战兵，黄成麾下五十名预备兵。

经过他不懈的经营，井儿关、保宁堡以及各火路墩的军备已与黑河堡看齐。

每名战兵人手一杆长枪、一柄长刀、一杆三眼铳、一张长弓配八十支箭，甲胄整洁，队列整齐。

每个墩台都储备了足量的火药和弹丸。

加上他带来的陈雄车营和赵破夷骑兵，总兵力将近五百人。

五百对三千，人数悬殊，但他手里有二十门弗朗机、五十门虎蹲炮、数百杆三眼铳，还有坚固的关墙作为依托。

这一仗，能打。

“诸位。”沈烈站到关墙的高台上，声音沉稳，“我有绝密线报，最早明日，鲜卑部宇文氏将率三千骑兵突袭井儿关，意图打开南下通道。赵破夷先到一步，想必已经将这消息告诉了大家。”

众人纷纷点头，面色肃然。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三千骑兵”这四个字从沈烈嘴里亲口说出来时，他们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震。

关墙上安静了极短暂的一瞬，然后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便无声地弥漫开来。

没有人退缩，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按在了刀柄上。

他们的主将，黑河堡副千户沈烈亲自坐镇井儿关，既然长官都悍不畏死地站在最前面，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邓应率先抱拳出列，这个在井儿关守了许久的年轻总旗眼中闪着一股被沈烈亲手点燃的战意，声音坚定：“有大人亲自坐镇指挥，我等奋勇而战，有何可惧！鲜卑人敢来，我们就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杀到他们再也不敢南望井儿关！”

冯盛也抱拳上前。

这个当了十年兵的老实总旗，自从被沈烈从保宁堡提拔重用后，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沉稳厚重。

“末将冯盛，愿追随大人奋勇而战，直至最后一人。”

李石、张猛等将也齐齐抱拳，声音在关墙上炸开：“愿随大人死战！”

沈烈看着眼前这些目无惧色的部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喻的感慨。

这大半年来，他一手组建了这支队伍，从当初黑河墩上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军户开始，一步一步练出了今天这支令行禁止、装备精良的边军。

他的心血没有白费，他种下的种子已经在井儿关的城墙上长成了铁打的兵。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沉稳：“我军苦练半年，正是为了今日这一战。诸位放心，徐千户已亲率卫所军赶来支援，榆林卫张指挥使也已得报，正亲率大军驰援。只要我们坚守住关墙，就一定能够胜利！”

众将闻精神更加振奋。

但沈烈心里清楚，徐百川手里只有几百老弱，张治文就算接到信，从榆林城调兵到井儿关最快也要三四天。

援军能及时赶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必须这么说。

战场上，士气比刀枪更重要。

一支知道自己孤立无援的军队，撑不过第一轮冲锋。

他随即铺开舆图开始部署。

井儿关外是毛乌素沙漠边缘的荒凉戈壁，一望无际的碎石和枯草，没有任何地形可以作为掩体。

鲜卑人远道而来，为的是突袭，必然轻装简行，以轻骑兵为主力，可能有少量装备铁甲的重骑兵，但绝不会携带大型攻城器械。

他们的优势是人多、马快，劣势是不善攻坚，没有火炮，面对关墙只能靠人往上堆。

“邓应。”沈烈将目光投向井儿关的年轻总旗，“你率人在关墙前三十步挖掘一道深坑，深三米，坑底遍布削尖的木桩。上面用麻布遮盖，再覆浮土，做得跟平地一样。这道坑挖在关墙正前方鲜卑骑兵最容易集结列阵的那片开阔地上，让他们在冲锋前先陷进坑里去。”

邓应抱拳领命，转身便带人出了关门。

“陈雄。”沈烈又指向关墙上那些垛口，“把弗朗机和虎蹲炮全部从偏厢车上卸下来，搬上关墙。部署在垛口后方，拿麻布盖好，没我的命令不许掀开。”

陈雄领命而去，带着车营的炮兵们开始卸炮。

最后沈烈将赵破夷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对他耳语了片刻。

赵破夷一边听一边眼中精光大盛，随即抱拳领命，率百余骑兵出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关外的暮色之中。

沈烈负手站在关墙上，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吞没荒原，远处毛乌素沙漠的轮廓在夕阳中起伏如海浪。

他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

宇文晖三千轻骑，自己麾下战兵约五百人。

人数差六倍，但他的优势是火器众多，弗朗机、虎蹲炮、三眼铳，加上坚固的关墙和以逸待劳的地利。

更重要的是，宇文晖不知道他已经有了防备，还以为井儿关只是一座守备松懈的普通边堡。

他望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荒原，眼中翻涌着一道冷冽的杀意。

“鲜卑人，既然你敢来，我沈烈就给你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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