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箭连发,箭箭命中,射速之快让人的眼睛根本追不上箭杆的轨迹,只看见天空中三只大雁几乎同时坠落,雁群惊散,嘎嘎哀鸣着四散飞逃。
三只死雁先后砸在官道上,骨突逯那匹汗血宝马被惊得扬起前蹄长嘶了一声。
草原使团的笑声戛然而止。
骨突逯举着死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黑河堡阵中已经无声地出列了二十名骑兵。
二十人同时举弓,弓弦拉满,二十支箭矢指向同一个方向,天空中被惊散的雁群。
赵破夷举起马刀往下一挥。
二十支箭同时离弦,如同从地面上陡然腾起的一片铁雨,呼啸着泼向半空。
天空中那行正在四散逃窜的大雁被箭雨兜头盖脸地罩住,纷纷从空中坠落。
官道两侧的田垄上、水塘边、枯草丛里,到处砸落着被箭矢贯穿的雁尸,羽毛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吼叫。
二十名骑兵收弓回列,动作整齐划一,马蹄都没有挪动半步。
骨突逯低头看了看官道上散落的雁尸,不甘认输恼羞成怒:“只射大雁算什么本事?”
他命人在百步外立了一个铜钱。
骨突逯重新策马跑起来,在高速奔驰中拉弓搭箭,弓弦响处,一箭射穿了铜钱的方孔,铜钱被箭头带着飞出去,钉在了后面的木桩上。
骨突逯举弓朝使团示意,使团中重新爆发出喝彩。
沈烈面无表情地策马而出。
他双腿脱蹬,身体猛然一侧,整个人从马背上消失,镫里藏身,整个人蜷缩在马腹一侧,只有一只手抓住马鞍的桥环和弓身,另一只手稳稳地张开了两石强弓。
所有人都以为他摔倒了。
骨突逯甚至往前伸了伸脖子。
就在那一瞬间,一支冷箭从马腹下飞出,箭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斜射穿了铜钱的方孔,将铜钱从木桩上撕裂,箭杆贯穿铜钱后余势不减,钉进了后方另一根木桩,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抖。
全场死寂。
骨突逯张着嘴,汗血宝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使团中的草原勇士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出声。
就连旭烈兀也松开了攥紧的狼牙棒,慕容冲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沈烈策马回到阵前,翻身坐上马背,将弓挂回鞍旁。
他低头看了看铜钱上那个被箭杆撕裂的方孔,又抬头看向骨突逯:“射箭,是为了在保命的同时杀人,不是为了好看。骨突逯,你的花架子很好看,但在我这里,不实用。”
黑河堡五十名骑兵同时举起马刀,刀锋在烈日下映出一片冰冷的雪亮。
赵怀明身后那些护送使团的虞军骑兵最先忍不住了,一个年轻的骑兵忘了赵怀明就在前面,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好!”。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喊起来,声音在官道上此起彼伏,连成了片。
黑河堡骑兵们没有出声,只是将马刀在鞍侧有节奏地磕了三下,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响。
使团中的草原人没有一个出声。
骨突逯低着头策马退回阵中。
从出生到现在,他在草原上比箭从没输过,今天输得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孙永芳面如死灰,他本来想借骨突逯的手羞辱沈烈,结果却被沈烈当成踏脚石踩了个结实。
沈烈策马走到孙永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永芳,如果你们诚心来议和,汪巡抚大人自然会设宴招待你们。但如果你们贼心不死.....”
他将长弓从鞍旁摘下,弓臂在日光下泛着冷沉的光,“那就快些来,尝尝我沈烈的箭。我的弓认箭,不认人,出弦,就得饮血!”
说完他拨转马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五十名黑河堡骑兵同时拨马,动作整齐划一。
马蹄踏着官道上的碎石往来时方向撤去,队形在奔驰中丝毫不乱。
赵怀明骑在马上,望着沈烈远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
他身后的亲兵们还在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几箭,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个沈烈,是他恨入骨髓的人。
可也是这个人,在草原人面前替大虞把脸面挣了回来。
而他赵怀明,护送使团的主官,方才差点成了替蛮夷叫好的看客。
这个仗,到底该怎么打?
这个官,到底该怎么做?
他夹了一下马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孙永芳最后一个拨转马头。
他望了一眼沈烈消失的方向,那双惯于算计的眼睛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此人,未来必成草原大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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