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越来越毒,农活清闲了不少。
曹文秀带着预备役的三百名军户在校场上练队列、练体力、练刀盾。
这些半年前还是流民的青壮,如今已经能在烈日下站队列一个时辰纹丝不动。
半月后,整个黑河堡的战兵面貌焕然一新。
车营的骡马已经习惯了弗朗机炮车行进的节奏,骑兵的紧密冲锋队形也有了雏形,预备役的队列训练基本达标。
沈烈决定趁这个间隙去一趟赵家庄城,他升了副千户,统辖两个百户所,这座归他管的堡城他还从未去过。
他命赵破夷带上五十名骑兵随行护卫。
一行人沿着官道策马而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支大约五十人的长队,队伍里插着使团专用的认旗,还有一队虞军骑兵在两侧护送。
沈烈策马靠近,看清了队伍中的人,当先骑在马上的竟然是赵怀明。
而跟在赵怀明身后的,是几张他并不陌生却从未当面见过的面孔。
土默部头号军师孙永芳,那个曾派人潜入关内企图炸毁鼓岭矿的汉人叛徒。
土默部大将旭烈兀,魁梧如铁塔,马鞍旁挂着两柄沉甸甸的狼牙棒。
鲜卑部大将慕容冲,瘦高精悍,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鹰隼般的冷光。
这是草原的“谈判团”。
使团中还有许多草原各部的壮汉,穿着杂乱的皮甲,腰间挎着弯刀,正骑在马上对着官道两旁的农田和农舍指指点点。
一个满脸横肉的草原壮汉用鲜卑话朝田里耕作的一个农妇喊了一句什么,几个同伴跟着发出粗野的哄笑。
那农妇吓得低下头缩在锄头后面不敢动弹。
几个跟在使团后面的草原人甚至朝田垄上啐了口唾沫,用生硬的官话说了句“虞朝女人,不错”,脸上的表情戏虐猥琐。
赵怀明骑在马上,目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沈烈看着这一幕,顿时怒气上涌。
这是大虞的国土,这是榆林的百姓。
一群异族使者在虞军的护送下,当着虞军的面调戏虞朝的妇女,而护送他们的虞军将领竟然装聋作哑,还亲自为他们开路。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冰冷的笑意。
他抬手示意赵破夷:“让弟兄们跑起来。给这些草原人看看,大虞的骑兵长什么样。”
赵破夷咧嘴一笑,回头朝五十名骑兵打了个手势。
五十名黑河堡骑兵同时催动战马,马匹从缓步提速到疾驰,队列却始终保持着膝盖贴膝盖的紧密阵型。
五十人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马蹄踏在官道的碎石上发出滚雷般的轰鸣。
棉甲下的铁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马刀在鞍侧有节奏地拍打着马镫。
五十人的眼神坚毅如铁,面上只有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冷沉和漠然。
铁骑横墙,人马俱碎,散发出凛冽的杀气。
赵破夷策马冲在最前面。
他觉得光是这样跑还不够过瘾,在高速奔驰中忽然从鞍旁那张特制的三石强弓,搭箭、开弓、瞄准,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羽箭离弦而去,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官道旁恰好有一群大雁从水塘边惊起,扑棱着翅膀往北飞去。
那支箭先贯穿了第一只大雁,箭势不减,又钉进了第二只。
两只大雁扑腾着翅膀从半空中坠下来,砸在草原使团前方不到二十步的官道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旭烈兀勒住了马。
他瞪着那两只还在抽搐的大雁,又抬起头瞪着已经冲到使团前方不远处的赵破夷,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狼牙棒的棒柄,神色泛起了戒备。
慕容冲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也眯了起来,面上的轻蔑和戏谑被一种冷硬的凝重取代。
他们都是马背上长大的百战之士,看得懂什么叫精锐。
这支虞军骑兵的队列、装备、眼神,无一不在传递同一个信息,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虞军。
草原各部与虞军交手多年,从没见过哪支虞军骑兵有这种气势。
而这支虞军无疑是在给他们下马威。
孙永芳最先反应过来。
他策马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赵破夷直直地锁定了沈烈,这支骑兵簇拥着的那个人,显然才是正主。
他厉声喝道,官话说得字正腔圆,不带一丝草原口音:“你是何人?如此耀武扬威,是要破坏两国的互市吗?”
赵怀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在汪永年面前揽下护送草原使团的美差,为的就是借互市的事重新站稳脚跟。
沈烈当着他的面搞这么一出,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他的耳光。
他猛地打马上前,声音恼怒:“沈烈!你这是什么意思?草原使团是奉汪巡抚之命前来议和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