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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是你策划了这一切

达速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最能打的两个巡长在沈烈刀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第一个举弯刀格挡,被沈烈反手一刀变向劈开了锁骨;第二个从侧面扑上去想抱住沈烈的马腿,被沈烈连人带刀踩翻在地,马蹄踏碎了他的胸骨,清脆的骨裂声在喊杀声中清晰可闻。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血鹰旗的武士失去了战马,在骑兵的冲击面前完全丧失了机动性,只能以步对骑作困兽之斗。

他们确实精锐,即便在这种绝境中仍然三五成群背靠背组成圆阵拼死抵抗。

但黑河堡的夜不收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战术配合都完全碾压了他们。

三眼铳在近距离齐射一轮后,骑兵撞进步兵阵中,长刀自上而下劈砍,盾牌格挡反击,手弩在接敌后仍然持续从侧面点射。

每一个环节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达速浑身浴血,身上已经中了三箭。

左臂的铅弹伤口在流血,右肩被箭矢贯穿,大腿上还钉着一根弩箭的箭杆。

他用弯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看着那个手持长刀策马走到他面前的年轻百户。

沈烈翻身下马。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看着达速浑身插满箭矢仍然咬着牙不肯倒下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嘲讽。

“好好的边关大道不走,非要钻山沟走黄泉小路。既然选了这条路,沈某就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长刀已至。

达速拼尽最后的力气举起弯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迸溅。

但他的力气已被三处伤口掏空,弯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沈烈的第二刀敲碎了他的锁子甲护臂,第三刀穿过了他的锁骨间隙,刀尖从后颈透出。

达速的身体晃了两晃,轰然跪倒,然后缓缓侧倒下去,倒在了矿洞口那颗刘赟的人头正下方。

他至死都瞪着眼睛,瞳孔里映着矿区的火光和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沈字认旗。

沈烈收刀入鞘,扫了一眼满地的血鹰旗武士尸体,平静地下令:“打扫战场。破坏所有引线,火药桶搬回库房。矿洞口派人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破夷拎着一个拼命挣扎的人从矿署账房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飞鱼服,领口被扯歪了,衣襟上沾着墨汁。

赵破夷把他往沈烈面前一推,他踉跄了两步差点跪在地上,又硬撑站住了。

“大人,此人躲在账房里撕账本,被属下拿住时嘴里还骂骂咧咧。”赵破夷把一叠抢下来的账册递过来,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半数都有明显涂改痕迹,墨迹还是新的。

曹承恩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在这群杀气腾腾的边军面前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血鹰旗尸体,心中震撼到几乎失语。

二十名土默部最精锐的血鹰旗武士,锁子甲手弩硬弓全部配备齐全,从突袭到全灭前后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而这支黑河堡的边军竟然未损一人。

但他很快压下了恐惧,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骄横。

他是曹瑛的侄子,在榆林这片地界上,这个身份就是铁打的护身符。

“你们是哪部分的?”曹承恩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发号施令,“我是曹瑛曹公公的侄子曹承恩!今夜你们杀敌有功,本官可以在曹公公面前替你们请赏。但现在立刻放了我,否则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烈没有看他。

他翻开从赵破夷手中接过来的账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煤烟、铁砂、炉号、出货日期。

有一批两千斤的精铁原本记在“库存”一栏下面,墨迹还是新的,有人在上面胡乱涂抹了几道黑杠,又在旁边用小字改成了“炉损废料”。

墨迹都没干透,被赵破夷一抓一抢,蹭花了大半。

他合上账册,抬起头来看着曹承恩。

“曹瑛的走私,你是具体经办人吧。”沈烈的语气平淡,“在下黑河堡百户沈烈,鼓岭矿的精铁出货,不入兵仗局明账,私下运往草原,换取马匹皮货。今夜趁夜入矿,就是为了把这两千斤被我们截获的精铁账目伪造干净。涂改的墨迹还在,你赖不掉。”

曹承恩的脸色在火光中刷地变白了。

他当然听说过沈烈这个名字,曹瑛在黑河堡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当晚就摔了一屋子的茶盏,嘴里骂的全是这两个字。

可当这个名字跟眼前这个满身浴血刚斩了一名土默部百夫长的年轻百户对上的时候,他心头涌上来的恐惧远超他的预期。

“我没有!这账本,这账本上的涂改跟我没关系!我是奉曹公公之命来矿上核对库存,刚到就碰上了这群土默人!”

“然后你们就恰好赶到击杀了这帮....”

话音未落,机敏的曹承恩就发现了不对,沈烈出现的时机怎能如此恰巧?

心思在电光火石间豁然开朗。

曹承恩拼命挣扎,赵破夷一只手按在他肩上,任凭他怎么扭都挣不开,“沈烈,是你!今夜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你故意让土默人先动手,你故意等他们杀了刘赟烧了矿你才冲出来!你好深沉的心思。你是要拿我当人证,拿矿当物证,一石二鸟!”

沈烈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他走到曹承恩面前,弯下腰,声音很轻,轻到只够他一个人听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官今夜只是循例巡边,发现此处火光冲天,率部赶来救援。恰好撞见一伙土默人正在屠杀矿上守备、搬运火药试图炸毁矿洞。本官率部将其全歼,又在清理现场时发现账册有重大涂改痕迹。以上所有事实,都有人证物证。至于你怎么想,不重要。”

曹承恩的嘴唇在发抖,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不寒而栗。

沈烈直起腰,偏头对赵破夷说:“把他带下去,看好了。他要是不肯张嘴,”他停了一下,“本官不介意撬开。”

“你敢对我用刑?我是曹公公的侄子!”曹承恩嘶声吼道。

“你是谁的侄子我不管。”沈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要的只是你嘴里那份曹瑛与土默部的走私来往记录和账册实底。你可以现在交代,”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也可以等本官把你送到巡抚衙门再交代。前一种你还能少受点罪。后一种,本官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曹承恩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赵破夷一把提着他的后领把他拖走了。

沈烈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声音沉稳如铁,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的:“传令陈雄,立刻调一百战兵连夜赶来鼓岭矿,接管矿区全部防务。在巡抚和指挥使派员查封之前,矿上所有物资、账册、人员一律不许擅动,擅自出入者当场扣下。”

“派人分别赶往定襄城和榆林城,向徐百川千户、林远兵备道、张治文指挥使和袁时泰巡抚禀报鼓岭矿变乱详情。让他们亲眼来看看。”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地的血鹰旗武士尸体和账册上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墨迹:“继续死盯曹瑛。这个太监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从现在起,曹瑛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往哪个方向派了快马,全部记录在案。一有异动,立即禀报。”

亲兵领命上马狂奔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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