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两。现银。”
“李有才给你八两一月,三百两够你挣三年。这笔银子,土默部买你两样东西。你的地图,你的路线。”
范明盯着那袋银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还有第二样东西。”孙永芳往前倾了倾身子,“你做草原的内应,继续跑你的商队,把虞军边军的布防摸清楚。”
范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银子,又抬头看孙永芳。
然后他伸手,一把将那袋银子攥在了手里。
“三百两,买地图和路线。”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老边军油子特有的干脆,“至于内应,孙先生,消息是一条一条卖的,每一条,另算。”
孙永芳推了推琉璃镜片,看了范明片刻,缓缓点头:“定价随你。土默部的金库,比李家那个土财主的钱柜敞亮得多。”
范明咧嘴一笑。
“一为定。”
......
三天后,沈烈回到了黑河堡。
骑在马背上远远望见堡墙的那一刻,他去时心里的那些疑团虽然没有完全解开,但看到堡前那片新挖好的防御工事,他还是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下头。
黑河水被引进新挖的护城河里,水面宽约三丈,在秋日下泛着粼粼冷光。
河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半隐在水面下。
主堡和小堡之间,三道壕沟呈弧形向外展开,每道壕沟深两米、宽两米。
壕沟之间筑着半人高的夯土矮墙,墙上掏好了垛口和射孔,这是火铳手和弓弩手的掩体。
敌骑一旦冲过第一道壕沟就会被第二道壕沟前的矮墙拦住,墙后枪炮齐发,冲到壕沟前停滞不前的骑兵就是活靶子。
沈烈翻身下马,沿着壕沟走了一段,不时蹲下来拍一拍夯土的密实度。
黄济从堡里急急迎出来。
“大人,你看这壕沟和矮墙搭配在一起。射孔全部对准壕沟正面,骑兵越过第一道壕沟刚落地,迎面就是火铳排射,左右两翼的小堡箭楼上还有交叉火力。实乃妙思奇想啊!”黄济搓着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修工事修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壕沟加矮墙的打法。”
沈烈拍了拍手上的土,问道:“这些工事建的着实不错!”
沈烈站起来沿着黑河堡边缘走过去,嘴里开始算数。
黑河堡:战兵两百,经过三个月训练的流民预备兵三百,合计五百。井儿关加保宁堡:战兵一百。四个火路墩,各二十五人,合计一百。
七百人。
这笔账算完,他的步子停了一下。
七百人放在边关上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寻常百户所不过百余人,千户所也就千把人。
他一个新建不满半年的黑河堡,再加上井儿关和四个墩台,兵力已经超过半个千户所的规模。
但还不够。
他接着算装备。
从徐百川千户所拉回来的加上原先库存:虎蹲炮十门,长枪二百八十七杆,长刀五百五十四把,这部分缴获血狼旗占了六成,盾牌三百二十三副,鸟铳五杆,火铳七杆。
算到火器这一项时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七杆火铳、五杆鸟铳,加起来十二杆火器,分散到七百人头上,太少。
上次野狼谷能赢,靠的是地形、伏击和布局;
下一次正面对敌,光靠冷兵器跟骑兵硬碰硬,拿什么碰?
天黑之后,沈烈才回到内宅。
夜里,帘帐里安静下来之后,姬明凰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锁骨上的旧伤疤打转。
月光从窗纸渗进来。
沈烈把井儿关的事跟她说了,李家商队、太监关文、草原上的走私线。
他说得不算详细,挑着要害讲,但姬明凰听到“镇守太监”四个字时,手指停住了。
“曹瑛?”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倏然绷起了一根弦。
“你知道此人?”
“在宫里听过这个名字。”姬明凰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宫廷倾轧才会有的警觉,“太监的势力盘根错节,从司礼监到东厂再到各地镇守太监,他们互相包庇,连内阁都不敢轻易得罪。曹瑛能被外放到榆林当镇守太监,说明他在宫里有人。这样的人,你正面硬碰硬,不行。”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太监势力不好碰。曹瑛在榆林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兵仗局的火药、精铁、火器,背后通着司礼监。我一个小小百户,上奏弹劾一个镇守太监,折子连巡抚那一关都过不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但不动手则已,一旦动手...”他低下头跟姬明凰对视,月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线条硬朗的面孔劈成明暗两半。
姬明凰替他接了下半句。
她的声音带着决断:“要么不做,要么就下狠手。守株待兔是下策,主动出击打乱他的阵脚,他乱了才会有破绽。”
沈烈听完这句话,沉默了整整三个呼吸。
然后他猛地翻身将她压住,声音里带着突然绷起来的兴奋。
“明凰,你提醒得很对。被动防守是最蠢的,他现在防着我去查,我偏不去查,我去捅他别的窝,让他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姬明凰被他突如其来的翻身吓了一跳,又被他压低的兴奋逗得有些无奈,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你这个人怎么说风就是雨.....”
后面的话被月光和迟来的剧烈动作一起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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