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夷咬了咬牙。

他知道，必须有人留下来阻击，否则这支夜不收今天就要全军覆没。

他勒住马，转过身，正要开口，王勇已经冲到了他前面。

“赵哥，你走！你回去找烈哥，把情报带回去！我来阻击！”

赵破夷愣住了：“王勇，你……”

王勇的眼睛红了，声音很稳：“赵哥，别说了。我们五个留下，你带剩下的人走。你是烈哥亲手教的，你活着，还能训练更多的夜不收，替我们报仇。我们死了，值了。”

另外四个夜不收也勒住了马，转过身，一字排开，挡在赵破夷面前。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赵破夷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拨马就走。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王勇的声音，很大，很亮。

“兄弟们，咱们今天死在这里，不亏！烈哥会替咱们报仇的！三眼铳，准备！”

赵破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被风吹散在尘土里。

王勇带着四个夜不收，拨转马头，迎向博尔术的追兵。

五十骑对五骑，力量悬殊，可他们没有退。

双方距离拉近到八十步，箭雨落下，王勇举盾格挡，胳膊上中了一箭，咬着牙没有出声。

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中箭，有人从马上栽下去，有人趴在马背上还在往前冲。

距离拉近到六十步。

王勇猛地直起身，举起三眼铳。

“放！”

五杆三眼铳同时发射，火光炸开，硝烟弥漫。

密集的铅子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冲在最前面的血狼骑身中数弹，铁甲被打穿，血雾炸开，七八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撞翻了后面的人，队形大乱。

博尔术大怒，声音像打雷一样：“冲！给我冲！把他们剁成肉酱！”

血狼骑的冲锋速度太快，三轮铳的间隙太短。

王勇还没来得及装填，血狼骑已经冲到了面前。

弯刀劈下，王勇举刀格挡，火星四溅，虎口震裂，刀差点脱手。

另一个血狼骑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皮甲裂开，血喷出来。

王勇从马上栽了下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听见了兄弟们的惨叫声，听见了血狼旗的狂笑声，听见了博尔术的怒吼。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赵破夷终于冲进了野狼谷。

山谷两侧的观察哨已经发现了他们，提前发出了信号。

沈烈站在土坎上，远远看见赵破夷带着四骑从烟尘中冲出来，浑身是血，战马喘着粗气，嘴角泛着白沫。

“搬开拒马！放他们进来！”沈烈大吼。

几个士兵冲上去，搬开拒马，让出一条通道。

赵破夷策马冲进阵中，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烈一把扶住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胳膊上中了一箭，皮甲裂开，血已经干了。

“血狼旗主力就在后面，不到三里。他们确实要南下，大约二百多骑。我们的人……”赵破夷的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王勇他们五个，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全部战死了。”

沈烈沉默了一息，伸手拍了拍赵破夷的肩膀。

“不要伤心。等回去，把他们的名字刻在忠烈祠的牌位上。黑河堡的人，死了也是英雄。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替他们报仇。”

赵破夷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刀柄。

沈烈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进入战斗位置的士兵们。

偏厢车列阵在前，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北方。

盾牌手举着盾，长枪手的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火铳手蹲在最后面。

陈雄、白翔、孙勇、刘松、丁啸，每一张脸上都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点火！放信号！”

沈烈一声令下，几个士兵点燃了身后堆好的马粪和树枝。

浓烟冲天而起，夹杂着火箭的尖啸声，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云。

那是求援的信号，是向宋应雄、向张治文发出的呼喊。

沈烈抬起头，望着北方。

烟尘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

大地在颤抖，碎石在地面上跳动。

烟尘中，红色的棉甲若隐若现，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格虎骑在马上，弯刀高举，身后是两百多骑血狼旗精锐，像一把锋利的弯刀，朝野狼谷劈来。

沈烈攥紧了刀柄。

“来了。”

野狼谷的战场上，八十人对两百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战意昂扬。

“兄弟们，替王勇报仇。替所有死在血狼旗刀下的百姓报仇。今天，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阵中，八十名士兵齐声大吼。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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