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州关北侧十里外,一片密林深处的山坡上,血狼旗的主力正在休整。
战马拴在树干上,安静地嚼着草料,连打响鼻的声音都没有。
骑兵们或坐或卧,有人擦拭弯刀,有人嚼着肉干,有人低声谈笑。
红色的棉甲外罩铁甲,在树影间泛着暗沉的光。
一个年轻的骑兵靠在树干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从虞军尸体上摘下的短刀,嘴里叼着根草茎,脸上的笑得意洋洋:“前天那一仗,杀得真痛快!我亲手砍了十个汉人,十个!一刀一个,跟切瓜似的。有个当兵的还跪下来求饶,我一刀下去,头滚出去老远,眼睛还瞪着。”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十个算个屁。老子在刘家村,一刀一个,砍了十五个。那些汉人就知道缩在乌龟壳里,以为摆个阵就能挡住咱们?结果呢?一冲就散,跑得比兔子还快。老子还追着一个跑了半里地,一刀砍在后脖子上,脑袋差点飞了。”
另一个骑兵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淫邪:“打仗算什么?老子这次入塞,最痛快的是玩了好几个汉人姑娘。那皮肤,白得像羊奶,摸起来滑溜溜的,哭起来更好听。可惜死了两个,不然带回去当奴隶,天天玩。”
几个骑兵哈哈大笑,笑声在密林里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汉人的女人就是水嫩,比草原上的强一百倍。等大军南下,咱们冲进榆林城,那里的女人更多,更漂亮!”
“听说汉人皇帝住在京城,那里的女人都是天仙下凡。等咱们打进中原,一人抢十个!”
“十个?老子要抢一百个!”
笑声更大了,压过了风声。
密林深处,博尔术和格虎并肩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略的地图。
博尔术的手指在建安堡、双山堡、高家堡之间划了一条线,最后停在银州关的位置上。
“格虎大哥,这次的任务,咱们完成得很漂亮。从建安堡一路突入榆林卫,北边通往神木城的道路,该探的都探了。虞军的墩堡位置、兵力部署、换防规律,全在这里。”他拍了拍地图,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现在只剩下南边通往榆林卫城的道路了。等探完了,咱们就可以返回草原,向海岩汗复命。这一趟,咱们土默部的威风,草原七部谁不竖大拇指?”
格虎点了点头,目光冷峻,可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确实。这些汉人军队,对我们造不成任何威胁。乌合之众,一触即溃。那个赵怀明,一千五百人,被咱们三百人打得丢盔弃甲,连滚带爬。这种对手,不配称为敌人。”
博尔术看着格虎,眼里带着几分敬佩:“还是格虎大哥有头脑。你让我故意暴露行踪,引诱赵怀明南下,然后在半路伏击他。这一仗,既打垮了虞军主力,又调动了银州关的守军。如今宋应雄带着张治文的人马北上,银州关已经空了,咱们正好趁虚南下。格虎大哥,你这是兵法里说的‘声东击西’吧?”
格虎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算是吧。草原上打仗,不光靠骑射,还要靠脑子。这次回去,海岩汗定会重重赏赐。等大军南下,咱们血狼旗就是先锋,破关夺城,纵横中原,饮马长江,人生一大快事!”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未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那是血狼旗特有的警报哨,三短一长,刺耳急促。
格虎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鹰般的警觉。
博尔术也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密林里,刚才还在谈笑的骑兵们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有人扔掉手里的肉干,有人把短刀插回腰间,有人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翻身上马,握紧弯刀,摘下长弓,箭搭在弦上。
不到十息,两百多骑已经列好了阵型,鸦雀无声,只有马匹的鼻息声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个斥候策马从南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格虎大人!西南方向发现虞军夜不收,十骑,正在往南逃窜!”
格虎的眉头一皱:“十骑?看清旗号了吗?”
斥候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看清了!就是那支夜不收!打着沈字旗!之前射死博尔忽大人的那支!带队的那个头领,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他!”
博尔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红了,手在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格虎大哥!出兵吧!全歼这支夜不收,为我弟弟报仇!”
格虎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斥候,目光冷峻:“你确定是他们?”
斥候斩钉截铁:“确定!那支夜不收的火器,三眼铳,射程远威力大,我们的人吃了大亏。我不会认错!”
格虎沉默了几息,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他当然记得那支夜不收。
十个人,从二十多个血狼旗斥候的包围中全身而退,还打死了博尔温。
这种战力,在虞军里极为罕见。
如果不能在这里消灭他们,让他们跑了,血狼旗南下的意图就会暴露。
“这支夜不收,明显是落单的。不消灭他们,我们的行踪就会泄露。”格虎的声音很冷,“既要给博尔温报仇,也要保住我们的行踪。必须全歼,一个不留。”
博尔术拔出弯刀,刀锋在树影间闪着寒光:“格虎大哥,我带兵从侧翼包抄,你从中路追击。还是老战术,两翼夹击,中间突破。但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要小心他们手里的三眼火铳。博尔温就是死在那东西下面。五十步之内,咱们的铁甲和棉甲挡不住。”
格虎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从箭壶里抽出一支重箭,搭在弓弦上。
“传令!全军出击!中路追击,两翼包抄,不许放走一个!”
两百多骑无声地冲出密林,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格虎率两百骑从正中直扑,博尔术率五十骑从南翼包抄,黄土地上烟尘四起,遮天蔽日。
前方,赵破夷勒马疾驰,回头看了一眼。
烟尘已经升起来了,铺天盖地,像一条黄色的巨龙追在身后。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他数不清后面有多少骑,可他知道,血狼旗的主力,全出动了。
“快!再快!”赵破夷伏在马背上,鞭子抽得马臀啪啪响。
他胯下的战马是大虞边军的寻常马,比不得血狼旗的塞北良驹。
距离在一点一点拉近,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耳边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赵破夷猛地低头,一支重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钉在前方的土路上,箭杆没入半尺,嗡嗡直颤。
紧接着,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像一群愤怒的黄蜂。
“绕着跑!不要跑直线!”赵破夷大吼。
夜不收们立刻散开,呈不规则的路线疾驰。
这是沈烈教他们的。
跑直线是活靶子,所谓的s型能躲避箭雨。
可血狼旗的骑射功夫实在了得,即便是在高速奔驰中,他们的箭依然又准又狠。
一个夜不收的肩膀中箭,闷哼一声,咬牙折断箭杆,继续跑。
另一个夜不收的战马后腿中箭,惨嘶一声,前腿跪倒,把背上的骑兵甩了出去。
那个骑兵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拔出腰刀,朝追兵冲了过去,瞬间被箭雨淹没。
“赵哥!侧翼!”王勇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全是尘土,声音都变了调,“博尔术的人从南边包抄过来了!距离不到一百五十步!再不想办法,咱们全得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