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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鞭责赵破夷

赵破夷带着夜不收撤回银州关,天已经黑透。

他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臂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印子。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沈烈正在校场上等他们。

他看见赵破夷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先递过去一个水囊。

“喝口水,慢慢说。”

赵破夷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把野狼谷北侧遭遇血狼旗斥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二十三个血狼骑,三路包抄,战术娴熟。

夜不收凭借三眼铳的火力优势,一轮齐射打穿了对面的队形,至少击毙了七八个,然后趁乱突围。

他特别提到,那些血狼骑的马快得惊人,若不是三眼铳够犀利,他们十个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沈烈听完,沉默了几息,伸手拍了拍赵破夷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下去治伤,让军医好好看看。”

赵破夷点头,转身走了。

沈烈没有耽搁,直奔张治文的营房。

张治文正在看地图,见沈烈进来,抬起头:“怎么?有消息?”

沈烈把赵破夷的情报说了一遍。张治文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站起身:“走,去见宋应雄。”

宋应雄的营房在银州关最深处,是一座单独的小院,门口站着两个亲兵,手里提着灯笼。

张治文和沈烈到的时候,亲兵说大人在读书,要通传。

等了好一会儿,才被领进去。

屋里烛火通明,宋应雄穿着一身便服,坐在桌案前,手里捧着一本《春秋左传》,正看得入神。

桌案上摊着几本兵书,旁边还有一本手抄的《孙子兵法》,页角都翻卷了。

他见张治文和沈烈进来,把书放下,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快。

“张同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张治文抱拳,把赵破夷侦察到的军情说了一遍。

血狼旗斥候出现在野狼谷北侧,人数二十有余,装备精良,战术娴熟,正在往南侦察。

这说明血狼旗的主力很可能已经秘密南下,目标不是神木城,而是榆林卫。

宋应雄听完,沉默了几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张同知,你是说,你手下的夜不收,十个人,不但从血狼旗斥候手里全身而退,还打死了对方好几个人?”

张治文点头:“是。赵破夷是黑河堡的夜不收小旗,跟随沈烈打过摩云岭,经验丰富,麾下十人也都是精锐。”

宋应雄的目光转向沈烈,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审视和轻蔑:“沈副百户,你的兵,倒是挺能打。可本官记得,赵怀明派出的夜不收,可都是榆林卫的精锐,与血狼旗作战尚且有伤亡。你黑河堡的夜不收,比赵怀明的家丁还厉害?”

沈烈抱拳,声音沉稳:“大人,赵破夷所部确实击退了血狼旗斥候,属下可以用性命担保。”

宋应雄没有接话,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看着张治文:“张同知,本官不是不信你。可自古以来,武将冒功的事,本官见得太多了。你麾下这个夜不收小旗,本官要亲自审一审。”

张治文的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宋应雄已经喊人了:“来人!把那个赵破夷带过来!”

赵破夷被带进来的时候,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站在屋中,腰杆笔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

宋应雄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赵破夷,你说你在野狼谷北侧遭遇了血狼旗斥候,还打死了对方好几个人。本官问你,你可有凭证?”

赵破夷摇头:“当时情况紧急,属下只顾突围,没有来得及割取首级。但属下所,句句属实。”

宋应雄冷笑一声:“没有凭证,那就是空口无凭。本官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邀功,编造出来的?”

赵破夷抬起头,目光直视宋应雄,一字一句道:“大人,属下从小跟鲜卑人打仗,在摩云岭跟土匪拼过刀。属下这条命是捡来的,从不说谎。大人若不信,属下无话可说。”

宋应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夜不收小旗,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桌案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不紧不慢地说:“无话可说?好,本官替你说。你谎报军情,冒领军功,按律当斩。本官念你是初犯,从轻发落,拖下去,杖责十鞭。来人!”

沈烈猛地站出来,抱拳道:“宋大人,赵破夷是奉属下的命令去侦察的,若有冒功,属下愿一同受罚。”

宋应雄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沈副百户,你这是在威胁本官?”

沈烈低下头,声音沉稳:“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大战在即,杖责有功将士,恐怕会寒了军心。”

宋应雄一拍桌案,声音拔高了几分:“寒了军心?你谎报军情,才寒了军心!本官整饬兵备,督管军纪,今日若不惩戒,日后人人都敢谎报!拖下去!”

两个亲兵上前,架住赵破夷往外拖。

赵破夷没有挣扎,只是回过头,看了沈烈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像是在说“烈哥,没事”。

院子里,军鞭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赵破夷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鞭子落下的闷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沈烈站在屋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冷到极致的杀意。

十鞭打完,赵破夷被拖了回来。

他的后背血痕纵横,衣裳碎成了布条,但他的腰杆还是直的,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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