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本官连日研判，血狼旗先破建安堡，接连屠村，一路北驱，直逼高家堡。其真正意图，乃是神木城。神木城北接草原，南连榆林，若被血狼旗袭扰，后果不堪设想。因此，本官决定，赵怀明听令！”

赵怀明上前一步，抱拳，声音洪亮：“末将在！”

“你率卫军一千五百人，北出双山堡，直接搜索推进至高家堡，全歼这股土默部精锐。镇羌千户所千户马维山、定襄千户所千户云忠，归你指挥。”

赵怀明抱拳，声音震得台上的桌案都在抖：“末将领命！”

宋应雄又看向张治文，语气淡了几分，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张治文听令。你率副千户徐百川、许云横所部，共五百人，驻守银州关，防止血狼旗南下榆林卫。本官亲自坐镇银州关，统筹全局。”

张治文的脸色沉了下来，可当着两千多人的面，他什么都不能说，只是抱拳道：“末将领命。”

台下，马腾和周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沈烈站在队伍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千五百人给赵怀明，五百人给张治文，主力全在赵怀明手里。

宋应雄这哪里是排兵布阵，分明是给赵怀明送功劳。

两千对三百，怎么打都是赢，把主力交给赵怀明，就是让他白捡一个全歼血狼旗的军功。

散会后，张治文回到自己的营帐，脸色铁青，一把将腰间的佩剑摔在桌上，剑鞘砸得桌案砰砰响。

“这个宋应雄，欺人太甚！”张治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早年他受过赵怀明父亲的恩惠，如今跟赵怀明穿一条裤子。一千五百人给他，五百人给我，让我守银州关？银州关南边，血狼旗在北边，我守个什么？摆明了是不让我沾边！”

徐百川坐在旁边，也是一脸郁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声音发苦：“大人，宋应雄是文官，以文制武，他说怎么打就得怎么打。咱们要是不听，他一个‘违抗军令’的帽子扣下来，谁也受不了。”

许云横站在帐门口，双手抱胸，脸色也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沈烈，闷声问：“沈烈，你怎么看？”

沈烈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神木城的位置上，又往上划了一道线，落在偏头关。

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

“宋应雄的判断，很可能是错的。”

张治文抬起头，眉头一皱：“怎么说？”

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建安堡到高家堡，再到神木城，然后停在了偏头关。

“血狼旗是草原七部南下的侦察先锋。七部联手，志不在神木城。神木城北边是偏头关，地势险峻，山路崎岻，大军难以展开。如果他们真想南下，不会选这条路。”

他顿了顿，手指往西一划，落在榆林卫城的方向。

“血狼旗接连屠村，既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扰乱我军视线。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他们要打神木城，把主力调过去，然后真正的目标，是别的地方。”

张治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沈烈手指的位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徐百川也凑过来，看了许久，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沈烈，你是说，血狼旗真正的目标是……”

沈烈没有让他说完，截住了话头：“属下不敢断定。但宋应雄把主力交给赵怀明，让他去北边撞运气，万一血狼旗不往北走，而是往西或者往东，赵怀明那一千五百人就白费了。而咱们只有五百人，守银州关，一旦血狼旗从别的方向突破，咱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

帐中安静了。

张治文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直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烈，你的判断，本官信。可宋应雄是主帅，他的话就是军令。咱们不能违抗。”

沈烈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属下明白。属下只是提醒大人，早做准备。”

张治文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里，宋应雄和赵怀明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酒菜，四菜一汤，精致得很。

宋应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捋了捋胡须，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怀明，此战派你担任主力，本官是承受了压力的。秦如松力荐张治文领军，说什么‘张治文熟悉边情，沈烈善打硬仗’。哼，熟悉边情？善打硬仗？本官是兵备道，这榆林卫的兵权，还是本官说了算。”

赵怀明赶紧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兵宪大人运筹帷幄，末将唯命是从。末将已经让人备了五百两银子，送到了大人的管家手里，不成敬意。”

宋应雄摆了摆手，笑意更深了：“怀明，你太客气了。本官现在是东路兵备道，按察司佥事，正五品。此战若打得漂亮，得到延绥巡抚的看重，升任按察司副使，那就是从四品了。两字之差，云泥之别啊。”

赵怀明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兵宪大人放心，此战必胜！末将提前恭喜大人高升！另外——”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大人一直喜欢的婉娘，末将已经替她赎了身，送到了城中的别院里。婉娘说了，她仰慕大人的才学已久，愿为大人红袖添香。大人此战结束后，可以去放松放松。”

宋应雄的眼睛亮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矜持的得意：“怀明，你这个人，就是会办事。不过，婉娘是名动榆林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人千金求一面而不得。你替她赎身，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赵怀明笑道：“能为大人分忧，是末将的福分。银子的事，大人不必挂心。”

宋应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变得深沉起来：“怀明，你胜了，指挥使的位置就更有机会了。本官替你按住张治文，让他有劲使不出。如今形势大好，你可不要辜负本官的期望。”

赵怀明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大人放心，末将一定把血狼旗的人头提来见您！”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帐中回荡，压过了远处士兵们的喧哗。

银州关的方向，天色阴沉，乌云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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