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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成亲之日,边关急报

定襄城通往黑河堡的官道上,十几辆大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黄土,吱呀吱呀响。

头一辆车上是十门虎蹲炮、二十架一窝蜂,还有八十把在桐油里淬过火的长刀、八十杆百炼钢枪头的长枪。

最后那辆车上,整齐码着十杆三眼铳,铳管乌黑发亮,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杨山赶着大车,远远望见黑河堡的时候,手里的缰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是累了,是被震住了。

他打了三十年铁,走南闯北,见过榆林卫大大小小十几座边堡。

可眼前这座,跟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城墙不是直的,隔一段就凸出一个棱角,每个角度都透着算计。

墙身包着青砖,灰缝细得像头发丝,整整齐齐。

黄济从城门洞里迎出来,看见杨山,抱拳笑道:“杨师傅,你来了!沈副百户等你半天了。”

他扭头看身边的黄济,随口问了一句:“黄老弟,这堡是哪位高人设计的?老朽走了这么多地方,头一回见这种样式。”

黄济正赶着车,头都没回,语气随意:“沈副百户啊。他画的图,我带着人建的。城墙厚度、棱堡角度、炮位分布、排水沟、澡堂、厕所,全是他的主意。”

杨山的手顿了一下,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白印。

他没有再问,只是抬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城堡,目光在那些棱角上停了很久。

沈烈。

又是沈烈。

上次在铁匠铺,画一窝蜂、画三眼铳的是他。

这次建城的还是他。

一个二十出头的副百户,能打仗,能画火器图纸,还能设计城堡?

此人,确实非同凡响!

城门洞里,沈烈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系着皮带,他抱拳笑道:“杨师傅,一路辛苦。”

杨山赶紧跳下车,抱拳回礼,腰比平时弯得深了些:“沈副百户客气了。货都齐了,您看看。”

沈烈没有急着验货,而是先领着他进了堡。

青石铺的大路,笔直宽阔,车轮碾上去咯噔咯噔响。

路两边是整齐的排水沟,沟底铺着鹅卵石。

杨山注意到,堡里的地面比外面高出一截,雨水不会倒灌。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排水沟,也是您设计的?”

沈烈笑了笑,一边走一边说:“雨水排不出去,地面就泥泞,士兵走路打滑,粮草容易受潮。时间长了,墙基也会松动。所以建城先治水,水治好了,城就稳了一半。”

杨山没有接话,沈烈说的那些话,他不是完全懂,可他觉得有道理。

到了军械库,沈烈开始验货。

十门虎蹲炮,每门配九个子铳,炮身乌黑,点火口光滑。

他拿起一个子铳,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另一个,两个并排比了比。

“杨师傅,你这批子铳,分量几乎一样。”沈烈抬起头,嘴角微翘,“我在拒马岭用过虎蹲炮,子铳装药量不一致,有的打得远,有的打得近,炮手不好校正。你这一批,误差很小。”

杨山心里一跳。

他没想到沈烈会注意到这个。

他确实在铸造的时候多花了功夫,每个子铳都用同一套模具,装药量也用同样的量具。

可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沈副百户好眼力。”杨山的声音不大,可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沈烈又拿起一杆三眼铳。

三个枪管,用铁箍固定,尾部连着一个木托。

他端起来瞄了瞄,又倒过来握住木托,挥了两下,铁管砸在空气中,呼呼带风。

他放下铳,指着药线孔说:“杨师傅,这药线孔的位置,你特意往后移了半寸?”

杨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心里又是一跳。

他确实改了,原来的设计药线孔太靠前,点火的时候容易烧到手。

他往后移了半寸,用起来顺手多了。

可沈烈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样好。”沈烈把三眼铳放下,拍了拍手,“药线孔靠后,士兵点火的时候手离得远,不容易烧着自己。战场上士兵紧张,手上不稳,多一寸距离就多一分安全。你这个改进,值十两银子。”

杨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定襄城打了半辈子铁,给无数军官打过兵器,从来没有人夸过他,更没有人说他的改进“值十两银子”。

那些人只知道催他快点打,便宜点,从来不管他用什么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沈副百户,您试试火?”

沈烈点了点头,让陈雄在校场上立了几个草人。

一杆三眼铳装好药,点燃引线。“嗤——”引线燃尽,“砰”的一声,三个枪管依次喷出火光,铅子打在草人上,草絮飞溅。

三眼轮放,间隔极短,几乎听不出停顿。硝烟散去,草人胸口多了三个窟窿。

陈雄跑过去看了看,回头喊:“烈哥,全中!胸口三个洞!”

沈烈接过另一杆,亲自点火。又是三发全中。

他放下铳,对杨山说:“这批三眼铳,我全要了。杨师傅,你这手艺,榆林卫找不出第二个。”

杨山站在那里,神情充满了自豪。

论起制造火器的手艺,他的确不服任何人!

沈烈从陈雄手里接过银子,五十五两,放在杨山手里。

然后又掏出十两,塞给他。

“杨师傅,这十两,是额外给你的。你的手艺,值这个价。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杨山愣住了,手都在抖。

他打了三十年铁,给无数军官打过兵器,从来没有人多给过一文钱,更没有人说要跟他交朋友。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杨师傅,我还有个提议,你看看行不行。”

杨山使劲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我想在黑河堡设一个兵器铺的分铺,专门给黑河堡打造兵器。将来打得多,还能外销。你把你最好的工匠带过来,我给他们盖房子、发工钱、管吃住。”

沈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递给杨山。

“我打算搞一个工匠制度。学徒、工匠、高级工匠、首席工匠,四级。每升一级,工钱翻倍。谁要是琢磨出新的火器、新的锻造法子,登记在册,另外给补贴。首席工匠,每月工钱五两,年底还有分红。杨师傅,你要是过来,你就是首席。”

杨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五两银子一个月,年底还有分红,比他在定襄城一年的收入都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沈副百户,您……您说的是真的?”

沈烈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你要是同意,我先给你五十两安家费,把定襄城的铺子安顿好,带人过来。房子我已经给你留好了,就在军械库旁边,三间,青砖瓦房。”

杨山沉默了很久,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沈副百户,老朽这条命,以后是您的。老朽打了一辈子铁,从来没有人像您这样把老朽当人看。您放心,老朽一定把最好的手艺,全用到黑河堡的火器上。”

几日后,黑河堡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城门楼一直挂到守备衙门,喜字贴满了门窗。

沈烈站在城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裳,他身后站着陈雄、白翔、孙勇,几个人都换了干净衣裳,腰杆笔直,威风凛凛。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几匹马跑在前面,后面跟着几辆马车。

张治文骑在马上,远远望见黑河堡的城墙,手里的缰绳一紧,马慢了下来。

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扭头对身边的徐百川说了一句:“百川,你看看那城墙。”

徐百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棱堡、敌台、马面,城墙上的炮位突出墙体,垛口内大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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