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迎上来,光着膀子,胸前全是腱子肉,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
他看见沈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您……您是沈副百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烈点了点头,抱拳道:“杨师傅,久仰。”
杨山的眼眶忽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沈副百户,我替张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给您磕头了!我姐姐一家五口,全死在土匪手里。是您替他们报了仇!”
他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砰砰响。
沈烈赶紧弯腰把他扶起来:“杨师傅,别这样。我是当兵的,剿匪是本分。”
杨山抹了抹眼泪,站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沈副百户,您要打什么?尽管说。我杨山手艺不敢说定襄城第一,但绝对对得起您。您要什么,我打什么,不要钱!”
沈烈摇了摇头,笑了:“杨师傅,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不收钱,我以后不好意思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几样东西的简图,递给杨山。
杨山接过纸,低头看去。
第一样是虎蹲炮,他认得,打了无数门。
第二样是一窝蜂火箭,有一个木箱放置,木箱里面三十二根箭簇捆在一起,像一个大号的蜂窝,箭头朝前,尾部用火药推进。
杨山的眼睛瞪圆了,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什么?沈副百户,我打了三十年铁,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发飘,手都在抖。
沈烈指着图纸,不紧不慢地解释:“这叫一窝蜂。三十二支箭捆在一起,点燃火药,箭矢齐发,像蜂群一样扑向敌人。射程虽然不如虎蹲炮远,但胜在密集,五十步之内,人马俱碎。”
沈烈之前在看《兵备志》的时候,对这种火器印象深刻。
一窝蜂火箭,胜在制造工期短,威力巨大,虽然射程不及虎蹲炮,但仍然是近战利器,堪称现代火箭炮雏形。
杨山盯着图纸看了很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能做!能做!沈副百户,您这东西,简直神了!我打了半辈子铁,没见过这么巧妙的构思!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沈烈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道:“虎蹲炮,我要十门虎蹲炮,二十架一窝蜂。另外,长刀八十把,长枪八十杆,刀要在桐油里淬火,枪头要用百炼钢。这些总共多少钱?”
杨山在心里算了一下,声音发颤:“沈副百户,一门造价四两,半个月能打一门。一窝蜂,一架造价一两五钱。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得一百两。您真要这么多?”
沈烈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剩下的,交货时付清。另外,还有一种东西,你帮我研究研究。”
他又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杆三眼铳,三个枪管并排,可以轮番射击。
杨山接过图纸,看了很久,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叹了口气:“沈副百户,这东西,我没打过,得琢磨琢磨。您给我点时间。”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研究,研究好了告诉我。”
杨山攥着图纸,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沈副百户,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打出最好的兵器!您替张家村报了仇,我杨山这条命就是您的!”
沈烈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铁匠铺。
傍晚,陈雄带着几辆马车回来了。
车上堆满了白面、糙米、猪肉、羊肉、盐巴、海苔碎、虾皮粉,还有几大捆布匹和棉花。
陈雄跳下车,满脸通红,兴奋得像打了胜仗:“烈哥,都买齐了!二百两,一文不多一文不少!这些东西够咱们吃半年的!”
白翔和孙勇在旁边帮腔,笑得合不拢嘴:“烈哥,咱们黑河堡的伙食,比定襄城的酒楼都好!”
沈烈笑了笑,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定襄城的城门。
徐百川和许云横站在城门口,等着送他。
徐百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沈烈,回去好好守着黑河堡。有事派人来报,本官在定襄城给你撑着。”
许云横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真诚:“沈烈,以后常来定襄城。本官请你喝酒。”
沈烈抱拳行礼,嘴角微翘:“两位大人保重。属下告辞了。”
他一夹马腹,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得得作响。
身后,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轮碾过路面,吱呀吱呀。
陈雄、白翔、孙勇、赵破夷等人跟在后面,队伍拉得长长的,在夕阳下投下一道道影子。
沈烈回头看了一眼定襄城的轮廓,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他心里想着姬明凰收到胭脂水粉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回头,看着前方。
黑河堡,还在等着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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