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城北门外,尘土飞扬。
凯旋的队伍像一条长龙,从官道上蜿蜒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许云横,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铁甲擦得锃亮,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他身后是家丁,甲胄齐全,刀枪如林。
队伍最后面是几十辆大车,装满了缴获的粮草、兵器、银两,还有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百姓,妇孺老幼,衣衫褴褛,可眼睛里都有了光。
城门口早就挤满了人。
百姓们听说官军打了大胜仗,自发涌出来迎接。
有人提着篮子往士兵手里塞鸡蛋,有人端着碗递水,有人扯着嗓子喊“官爷好样的”。
“听说把摩云岭的土匪全剿了!一个都没跑!”
“李敬忠那个畜生终于死了!老天开眼啊!”
许云横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沈烈,沈烈骑在马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身御赐的蓝鳞纹甲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一眼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来。
许云横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仗,能打赢,全靠沈烈。
没有沈烈抓吴半仙、摸后山、斩李敬忠,他现在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两说。
一个亲兵从城里跑出来,挤到许云横马前,单膝跪地:“许副千户!张同知和云千户都在千户所等您,请您速去汇报军情!”
许云横眉头一皱,回头看了沈烈一眼。
许云横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张治文来定襄城考核的事,也知道云忠跟张治文不对付。
这个时候让他去汇报军情,十有八九是两边掐起来了,等着他的战报当刀子。
沈烈催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张同知来了?”
沈烈,本官跟你交个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此次战报,本官会如实汇报。你抓吴半仙、摸后山、斩李进忠,每一件功,本官都会写在最前面。就算得罪了云忠,本官也不怕。你这个朋友,本官交定了。”
沈烈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抱拳道:“多谢许副千户。属下陪你一起去。”
许云横哈哈大笑,一夹马腹,往千户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烈紧跟其后,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得得作响。
千户所正厅。
许云横大步走进来,铁甲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可腰杆笔直,步伐沉稳。
沈烈跟在他身后,蓝鳞纹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云忠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看见许云横平安归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大军凯旋,意味着此战必胜。
既然胜了,那他跟许云横的约定就该兑现了。
打了胜仗是许云横的功劳,沈烈不过是个打头阵的炮灰,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嘴角翘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看见了紧随其后的沈烈。
沈烈活着。
云忠的嘴角僵住了。
他盯着沈烈那身御赐的铠甲,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许云横不是说好了让沈烈打头阵、借刀杀人吗?
怎么沈烈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穿得整整齐齐,身上连块伤都没有?
张治文看见沈烈的那一刻,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攥着茶碗的手指松开了。
沈烈活着,这一仗不管输赢,他都站得住脚。
打赢了更好,打输了也不怕。
他看了一眼徐百川,徐百川也正好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稳了。
周勉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他盯着沈烈,他以为沈烈就算不死在摩云岭,也得灰头土脸地滚回来,可沈烈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精神抖擞,比出征前还壮实了几分。
许云横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张同知,云千户,属下奉命率军剿匪,幸不辱命。摩云岭悍匪李进忠,已授首!”
许云横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整个正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同知,云千户,属下奉命率军剿匪,幸不辱命。摩云岭悍匪李进忠,已授首!”
他详细汇报了作战经过,如何在摩云岭遭遇伏击,如何被沈烈的鸳鸯阵稳住阵脚,如何抓了吴半仙,如何摸到后山小路,如何攀崖突袭,如何斩杀李进忠。
每一件事都说得很细,尤其是沈烈的功劳。
“沈烈所部八十人,被伏击时是全军唯一没有溃散的队伍。沈烈亲自抓了土匪军师吴半仙,问出了后山小路和山寨布防。沈烈亲率三十名敢死队,从后山绝壁攀援而上,斩杀寨门哨兵,直捣李进忠的住处,亲手斩下李进忠的人头。没有沈烈,就没有此战之胜。属下以为,沈烈当为此战头功,无可争议!”
张治文看向沈烈,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沈烈,你来说说,后山那一仗是怎么打的?”
沈烈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回张同知。后山没有路,全是荆棘和乱石。攀到半山腰,遇到一道两丈高的绝壁,光溜溜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属下先用绳子甩上去挂住石缝,第一个爬了上去,再把绳子放下来,拉兄弟们上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李敬忠那时候还在床上搂着抢来的女人,皮甲都没来得及穿。属下踹开门的时候,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求饶,属下一刀下去,头就拎在了手里。”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百户倒吸凉气,有人咽了口唾沫。
两丈高的绝壁,摸黑攀爬,稍有不慎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沈烈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人都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凶险。
黄文玉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