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黑河墩的方向,天边有几朵云,被风吹着慢慢往北飘。
“大人放心,属下心里有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徐百川有些恍惚。
“摩云岭的土匪,两百多人,据险而守。可他们毕竟是土匪,不是鲜卑铁甲旗。拒马岭一千二百鲜卑精锐,属下都扛过来了,还怕两百个土匪?”
徐百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这个年轻人,从黑风谷到黑河墩,从黑河墩到拒马岭,他说能打的仗,没有打不赢的。
“好。本官在定襄城等你的好消息。”
沈烈转过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大人,等属下回来,那坛葡萄酒可不能再藏着了。上次说好了给属下留半坛,结果您全喝了。”
徐百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眶都红了。
“行!等你回来,本官请你喝酒!管够!”
沈烈回到黑河墩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把所有人召集到校场上。
八十个人站得整整齐齐,经过半个月的训练,他们的腰杆挺直了,眼神亮了,脸色也红润了。
刘松站在队列里,端枪的手稳得很。
丁啸举着盾牌,胳膊上有了肌肉,不再是那个瘦得像麻秆的少年了。
沈烈站在队列前面,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三天后,我们要去打一仗。”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他讲。
“摩云岭,一伙土匪,两百多人。他们屠了张家村,杀了老老少少一百三十七口。老人、妇女、孩子,一个没留。”
队列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
沈烈继续说,声音不高。
“这一仗,是千户大人点名让我们当先锋。赢了,没有额外的赏银,没有升官,因为我们是当兵的,打土匪是本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输了,我们就不用回来了。土匪会帮我们把后事办了。”
队列里有人笑了,笑声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那笑声里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跟着烈哥,不怕。
沈烈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我们不能输。”
他把从定襄城领回来的装备全部下发。
三十杆火铳,二十面盾牌,三十件皮甲,加上拒马岭缴获的那些,八十个人基本配齐了。
火铳手每人一杆,盾牌手每人一面,长枪手每人一件皮甲。
夜不收小队配了四匹马,赵破夷骑着那匹最壮的黑马,腰挎弯刀,背背长弓,威风凛凛。
校场上,八个十人队开始操练鸳鸯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在中间,火铳手在两翼。
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进退有序,配合默契。
沈烈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着。
刘松端着长枪,站在盾牌手后面,嘴里念叨着:“枪要稳,手要狠,一枪捅出去,别犹豫。烈哥说的,老子记住了。”
小丁啸举着盾牌,咬着牙往前顶,盾牌撞在对面的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退了两步,又顶上去,再退,再顶。
“盾牌手是兄弟们的墙,墙不能倒。烈哥说的,我能做到。”
晚上,沈烈回到屋里。
姬明凰正坐在炕边缝衣裳,烛火映着她的脸,眉眼如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看见沈烈进来,放下针线,站起来,帮他脱下外衣。
“听说你要去打土匪了。”她的声音很轻。
沈烈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三天后出发。”
姬明凰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沈烈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担心我?”
姬明凰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你每次出去,我都担心。黑风谷、黑河墩、拒马岭,每一次。你从来不说危险,可我知道,每一次都很危险。”
沈烈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土匪而已,又不是鲜卑铁甲旗。你男人连骨律都杀了,还怕几个土匪?”
姬明凰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烈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答应你。黑河堡还没建好,还没娶你过门,我怎么舍得死?”
姬明凰在他怀里赖了很久,不肯起来。
沈烈也不催她,就那么抱着,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屋里很暖。
过了很久,姬明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贫嘴。”
沈烈笑了,笑得很真。
“贫嘴怎么了?贫嘴能让你笑,我就值了。”
姬明凰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又靠回去,闭上了眼睛。
沈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他吹灭了蜡烛,屋里暗下来。黑暗中,他听见姬明凰轻声说了一句话。
“沈烈,我等你回来。”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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