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眼神一天比一天亮。
可沈烈心里清楚,光有阵型还不够。
火铳不够,盾牌不够,铠甲不够。
拒马岭缴获的那些装备,分到八十个人手里,还是不够用。
他需要更多的武器,更好的装备。
银子也不多了,买粮食、养马、给士兵添置衣裳,每天都是开销。
他决定去一趟定襄城,找徐百川,找黄文玉,想办法再要一批装备。
他还带了五大缸自己酿的葡萄酒。
这酒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甜而不腻,醇而不烈,连徐百川那样的老酒鬼都赞不绝口。
他琢磨着,这东西在定襄城应该能卖个好价钱,或者换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把酒缸仔细封好,用稻草裹了又裹,亲自搬上马车,生怕路上颠碎了。
陈雄站在旁边,看着那五缸酒,忍不住问:“烈哥,您这酒真能换装备?”
沈烈拍了拍酒缸,声音平淡。
“换不换得了,去了才知道。实在不行,就当送礼。徐百川好这口,黄文玉也好这口。人情到了,什么都好说。”
陈雄咧嘴笑了。“烈哥,您这算盘打得真响。”
沈烈看了他一眼。“废话。不算计,怎么养活你们八十多张嘴?”
临行前的晚上,沈烈和姬明凰躺在炕上。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屋里却很暖。
炕烧得热乎乎的,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姬明凰侧着身子,面朝着他,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描一幅永远画不完的画。
沈烈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很软,很暖,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
“等黑河堡建成了,我就娶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姬明凰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轻轻抽动。
她想起了这五年,从乾朝皇宫逃出来,颠沛流离,被人追杀,被人出卖。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永远不会有一个地方属于她,永远不会有一个男人愿意护着她。
可现在,她有了。
一个愿意把她的名字写在婚书上的人,一个愿意把她藏在黑河堡里的人,一个在她最脏最丑的时候选中了她、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抱住了她的人。
“沈烈。”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
“你明天出门,小心些。”
沈烈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传到她耳朵里,嗡嗡的。
“我又不是去打仗。定襄城,又不是拒马岭。”
姬明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管去哪儿,都要小心。你答应我的。”
沈烈看着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好。我答应你。一定小心。一根头发都不少。”
姬明凰破涕为笑,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油嘴滑舌。”
沈烈抓住她的手,又放回自己胸口,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跟赵破夷说,等我从定襄城回来,就把你那坛子葡萄酒开了,请兄弟们喝。”
姬明凰愣了一下。
“我那坛?你不是说要留着成亲的时候喝吗?”
沈烈笑了。
“成亲的时候再酿。这一坛,先犒劳兄弟们。没有他们,黑河堡建不起来。没有他们,咱们也守不住这儿。”
姬明凰沉默了一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声音很轻。
“你说了算。”
两个人又躺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屋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姬明凰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沈烈看着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了很久,伸手轻轻把她的被子掖好,然后闭上眼,也睡了。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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