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刚才不是还在屋里抵门吗?”
阿骨朵一愣。
沈烈继续道:“我要是死了,你继续抵门。”
他说完,绕过她,大步往北墙走去。
北墙边,马厩里还拴着两匹马。
一匹是赵山魁骑回来那匹老马,另一匹是马力骑过的那匹,马身上还有血迹。
沈烈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转了两圈,被他勒住。
陈雄追过来,眼眶泛红:“烈哥,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沈烈打断他:“守好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许开门。”
陈雄用力点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
白翔和孙勇站在墙边,看着沈烈,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烈双腿一夹马腹,他纵马而出。
阿骨朵站在院子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茫然。
墩堡外,两匹马相对而行。
沈烈骑着那匹老马,马背上有些颠簸。
他控着缰绳,让马放慢速度,一步步往前走。
望古骑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通体漆黑,肌肉贲张。
他单手提着长枪,枪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两人在相距三十步的地方同时勒马。
望古盯着沈烈,忽然笑了。
“你倒是有点胆量。”
沈烈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望古提起长枪,枪尖指向沈烈。
“记住杀你的是谁。我叫望古,鲜卑乞伏部的人。到了地下,跟我兄弟哈苏说,我替他报仇了。”
话音刚落,他一夹马腹,黑马如箭般冲来。
长枪直刺沈烈胸口。
三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沈烈瞳孔收缩,在那枪尖刺到身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侧。
枪尖擦着他肋下刺空。
与此同时,他双腿猛夹马腹,右手长刀横扫,直斩望古脖颈。
望古身体后仰,躲过这一刀。
两匹马交错而过。
沈烈勒马回头,胸口微微起伏。
望古也勒住马,盯着沈烈,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回合,他刺出的枪,沈烈躲开了。
沈烈砍出的刀,他也躲开了。
可他能感觉到,这虞人的骑术确实粗糙,控马生疏,下盘不稳。
可刚才那一躲一闪,分明是老手才有的反应。
不是骑兵的老手。
是杀人的老手。
望古忽然兴奋起来。
“有点意思。”
他一夹马腹,再次冲来。
这一次,枪法更疾。
沈烈策马迎上,两人再次交错。
刀枪相击,火花四溅。
沈烈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这人力气大得惊人,长枪在他手里像没有重量。
可他也看清了一件事。
望古的枪法,全是马上的路数。
大开大阖,刚猛凌厉,可一旦落马,那些招式全用不上。
第三次交错时,沈烈忽然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猛然从马背上跃起,整个人扑向望古。
望古瞳孔骤缩,长枪来不及回刺,被沈烈一把抱住持枪的手臂,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扑了下去。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作一团。
尘土飞扬。
墩堡墙上,陈雄几人瞪大了眼睛。
“烈哥!”
阿骨朵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墙,盯着地上那两道人影,嘴唇抿得发白。
地上,沈烈和望古扭打在一起。
望古想爬起来,却被沈烈死死缠住。
他想抽刀,沈烈却一拳砸在他手腕上,刀脱手飞出。
两人贴身肉搏。
望古骑术精湛,枪法如神,可在地上,他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这虞人的招式诡异至极,专攻关节、咽喉、眼睛、下阴,全是致命处。
他想挣开,却被对方锁住手臂。
他想翻身,却被对方骑在身上。
沈烈骑在他腰上,左手压住他持刀的右手,右手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望古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可他还在挣扎,另一只手去摸靴筒里的短刀。
沈烈察觉到他的动作,右手猛然松开他的脸,一把抓住他摸刀的手,狠狠往地上一砸。
骨头碎裂的声音。
望古惨叫一声,那条手臂软软垂下去。
沈烈喘着粗气,盯着身下这个满脸是血的人。
望古也在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你……你这是什么打法……”
沈烈没答话。
他伸手,从望古腰间抽出那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望古忽然笑了。
那笑意在满脸血污中显得格外诡异。
“杀吧……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我的人会屠尽你们……”
沈烈手起刀落。
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身上。
他拎起那颗首级,站起身,高高举起。
日光下,那颗首级还在滴血。
墩堡墙上,陈雄几人愣了一息,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烈哥!烈哥!”
阿骨朵站在墙上,盯着那个满身血污的男人,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墙外,那八名鲜卑骑兵看着那颗高高举起的首级,全部愣在原地。
首领死了。
那个在乞伏部杀了十年的人,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虞边卒手里。
有人想冲上去报仇。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陈雄猛地转头望去,眼眶瞬间红了。
“援军!援军来了!”
远处,尘土漫天。
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八名鲜卑骑兵对视一眼,忽然拨转马头,四散奔逃。
沈烈站在满地血污中,拎着那颗首级,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援军。
嘴角微微扯了扯。
这一局,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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