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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城单挑

墩堡外,尘土再起。

沈烈趴在墙头,透过观察口往外望,瞳孔骤然收缩。

那九名鲜卑骑兵回来了。

可这一次,他们身前驱赶着一群踉跄奔跑的身影,老人、孩子、妇人,十几个人,衣衫褴褛,跌跌撞撞,被马蹄催逼着往墩堡这边涌来。

有人在哭喊。

有人在摔倒后又爬起来。

有个五六岁的孩子跑不动了,被马背上的鲜卑人一把抓起,随手抛向空中,落下时被另一人用长矛接住,高高挑起,在空中晃动。

那孩子连惨叫都没发出。

“操他娘!”

陈雄猛地站起来,眼眶瞬间通红,浑身发抖。

白翔一把捂住嘴,转身趴在墙边干呕。

孙勇死死攥着弓,指节捏得发白,牙咬得咯吱响。

沈烈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个被挑在矛尖上的孩子,盯着那些在尘土里奔跑哭喊的百姓,盯着那些在马背上狂笑呼啸的鲜卑骑兵。

胸口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没动。

他知道,这时候冲出去,只有死。

那些鲜卑骑兵就是要逼他们开门。

墩墙是唯一的屏障,只要守住墙,就还有活路。

一旦开了门,所有人都得死。

墙外,哭喊声越来越近。

一个老妇人跑在最前面,头发花白,脸上全是泪和泥。

她离南门只有二十步了,伸着手,嘴里喊着什么。

“开门!开门啊!”

一支箭从背后射来,贯穿她的后背。

她往前扑倒,手还伸着,离那扇门只有十几步远。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儿跑在后面,被马追上。

鲜卑人一刀砍在她肩上,她倒下去,婴儿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马蹄踏过,哭声戛然而止。

陈雄猛地转向沈烈,声音发颤:“烈哥!咱们……咱们就这么看着?”

白翔红着眼眶,咬牙道:“烈哥,开城门吧!跟他们拼了!”

孙勇也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沈烈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墙外那个鲜卑首领。

那人骑在马上,正往墩堡这边看。

隔着两百步,沈烈能感觉到他脸上的得意,那是一种猫戏老鼠的得意,是狩猎者在玩弄猎物时的快感。

“不能开。”

沈烈开口,声音沉得像石头。

陈雄愣住了:“烈哥!”

沈烈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

“开了门,我们都得死。死了,谁给他们报仇?”

陈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火,正要说什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黑风谷缴获的狼头令牌,属于那个被他割喉的鲜卑巡长。

令牌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铜色,狼头狰狞。

沈烈把令牌递给陈雄。

“找个长枪,把这东西挑出去。”

陈雄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墙,从墙角捡起一杆长枪,把狼头令牌绑在枪尖上,又爬上墙,往墙外高高挑起。

日光下,那面狼头令牌在风中晃动。

墙外,鲜卑骑兵们同时勒马。

首领抬手示意,所有人停在原地。

他盯着那面令牌看了几息,忽然拨转马头,独自缓缓往前走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他在八十步外勒住马,盯着墙上那个挑着令牌的人影。

“那令牌,哪来的?”

他的汉话生硬,但字字清晰。

沈烈从墙后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黑风谷。那个巡长,我杀的。”

首领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他盯着沈烈,像盯着一个死人。

“哈苏是你杀的?”

沈烈没答话,只是盯着他。

首领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笑意,只有冷。

“好,好得很。哈苏是我同部落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前晚他去黑风谷押粮,今天就死在你们这些卑鄙的虞人手里。”

他笑完了,盯着沈烈,一字一句道。

“我望古发誓,要屠尽这座墩堡里每一个人,用你们的头祭他。”

沈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冷得刺骨。

“你兄弟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粮,侵我们的国土。他死了,你说是我们卑鄙?”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们拿刀砍我们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说卑鄙?”

望古被噎住了。

他盯着沈烈,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片刻后,他忽然拔刀,刀尖指向沈烈。

“敢出城与我一战吗?”

沈烈眯起眼。

望古继续道:“草原上的规矩,杀人偿命。你杀我兄弟,我向你讨命。你赢了,我放你们一马。你输了,我屠尽这里所有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然,你也可以躲在墙里当缩头乌龟。那我就一天杀一个百姓,杀到你们开门为止。”

陈雄急了,一把抓住沈烈胳膊:“烈哥别去!他是激你!鲜卑铁甲旗的首领,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你一个人出去……”

白翔也急了:“烈哥,他骑术精湛,长枪如神,咱们墩堡里谁不知道?您箭法虽好,可马上对决不一样!”

孙勇跟着点头,满脸焦急。

沈烈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墙外那个叫望古的首领,盯着他马侧那杆长枪,盯着他背后那壶箭,盯着他眼里那股志在必得的傲气。

这种眼神他见过。

前世在边境,那些自以为是的毒枭护卫,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骑兵,都是这种眼神。

他们以为骑术精湛就是无敌。

他们不知道,有一种杀人术,不用骑马也能要人命。

沈烈忽然笑了。

他把弓放下,从腰间抽出那把缴来的长刀,在手里掂了掂。

“我答应你。”

陈雄三人同时愣住。

“烈哥!”

沈烈没回头,只是大步往墙下走。

走下墙头时,他忽然停住。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阿骨朵。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那间破屋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脸上脏污依旧,眼神却复杂得惊人。

她盯着沈烈,像盯着一个疯子。

“你疯了?”

沈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阿骨朵一字一句道:“那是鲜卑铁甲旗的首领,从十二岁就开始杀人,死在他人头下的至少几十个。你一个边卒,连马都骑不稳,出去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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