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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大军未至红碱淖,天意便送来了熟知地利之人,乃天助我也

然而沈烈并未过多询问具体斩获,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俘虏拓跋战身上。

“陈雄。”沈烈声音平静无波。

“末将在。”

“审他。红碱淖虚实,拓跋恒兵力部署,我要知晓一切。”

“遵令。”陈雄应声上前,如同拎小鸡般将拓跋战提到一旁空地,开始严厉讯问。

“拓跋部军情?呸,一个字都休想从我嘴里撬出来。”

拓跋战虽然面色苍白,失血虚弱,却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沈烈缓步走了过去,站在拓跋战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拓跋战完全笼罩:“拓跋恒窃取的,是拓跋翼卢族长的位置,你为他卖命,是在助纣为虐。”

“放屁。”拓跋战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嘶声反驳,“什么叫窃取?是拓跋翼卢那个懦夫,他想把我们整个拓跋部卖给虞人,让我们世代给你们当狗,拓跋部的男人,流着苍狼的血,岂能答应。”

“当狗?”

沈烈重语气依旧不急不缓,“拓跋翼卢所求,不过是与虞朝和睦共处,重开边关互市,草原的牛羊皮毛,能换来关内的茶、盐、布匹、粮食。牧民不必再担心一场白灾就饿殍遍野,孩子也能吃上热乎的饭食。这,有何错处?这不是为奴为狗,这是让族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旁边神色各异的伊娄和真等人,最后落回拓跋战脸上,声音陡然转冷:“反观拓跋恒,为一已权欲,悍然挑起同族相残,将忠于族长的部众逼入苦寒雪山,让拓跋部的青壮,一批批倒在自已兄弟的刀箭之下,如今战火燃起,烧的是谁家的帐篷?冰冷的雪地上流淌的,又是谁家儿郎的热血?是拓跋翼卢错了,还是你为之效死的拓跋恒错了?你心中,当真不明了么?”

沈烈这诛心之,句句说在拓跋战心上,也敲在旁观的伊娄和真三人心中。

拓跋战的脸色由愤怒的涨红,渐渐变得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反驳之词,只能死死地低下头。

这时,伊娄和真上前一步,对着沈烈抱拳,声音低沉狠厉:“沈将军,对付这种硬骨头,草原上自有些老法子。请将军将这俘虏交予我等三人,最多一个时辰,我们必定让他把知道的东西,连他娘胎里的事都吐得干干净净。”

纥骨阿延和达奚蜚廉也同时上前一步,眼神死死锁住拓跋战。

他们口中所谓的老法子,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拓跋战身体猛地一颤,他太清楚落在这些敌对的草原部落手里会是什么下场,那里没有军法,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报复,如果自已继续硬抗下去,结局必然是生不如死。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拓跋战苍白的脸上,刺骨的冰冷。

终于,拓跋战整个肩膀垮塌下来,声音嘶哑干涩:“我可以降……”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我可以为你们指路,但你们需保证我的性命无虞。”

沈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吧。”

拓跋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拓跋恒如今在红碱淖集结了近四千骑兵,其中两千,是拓跋窟统领的本部精骑,装备最好,也最死硬,剩下两千,由拓跋浑和拓跋干分别统领,这两人并非拓跋恒的铁杆,心中各有盘算……”

沈烈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拓跋战缓缓蹲下身,忍着肩伤剧痛,用未受伤的手捡起一根马鞭,在洁白的雪地上用力划动起来:

“红碱淖,东西长十余里,南北宽约七八里,湖中之水,乃苦咸碱水,人喝了必腹泻不止,连战马饮上三日,也会腿软倒地,不堪驱使。”

他用鞭梢重重戳了两个点:“真正的甜水源头,只有两处,一处在北岸,是一眼常年不冻的山泉,另一处在东岸,名唤柳树井。”

这两个点,瞬间成了地图上生死攸关的关键。

接着,他鞭指南岸:“南岸是大片的盐碱滩涂,宽达三五里,平坦开阔,无遮无拦,看似利于驰骋,实则凶险万分,寒冬时节,早晚冻得坚如铁板,但正午日头一晒,表层冰壳融化,下面便是深不见底的淤泥,人马一旦踏入,顷刻间便会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鞭梢移向东岸:“东岸,是连绵的红柳和沙柳丛林,高达丈余,茂密异常,纵深两三里地,穿过这片柳林,再往南偏东方向,有一道低矮的石梁,高不过四五丈,看似不起眼……”他声音陡然加重,“但,这是整个红碱淖方圆数十里内,唯一一处能俯瞰全湖、掌控四方的制高点,名叫红石梁。”

“西岸,”马鞭指向另一边,“则是大片流沙地带,人马难行,只有紧贴湖边的一条狭窄沙道勉强能过人,且仅容单骑通行,大军根本无法展开。”

最后,鞭梢遥遥指向北方:“再往北去,便是野马川……”他语气复杂,“那里才是拓跋部真正的根基之地。”

沈烈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那幅简陋却至关重要的雪地舆图上,久久不语。

整个战场的地利要害,在他脑中飞速推演成型。

“也就是说,”沈烈缓缓开口,“整个红碱淖,维系那四千骑兵生机的命脉,唯有柳树井和那眼山泉,两处水源。”

“正是。”拓跋战肯定道,“谁控制了东岸的柳树井,谁就扼住了对手的咽喉。”

沈烈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屏息凝神的将领们,最终落在伊娄和真三人脸上,他的声音沉稳:

“那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抢占红石梁,拿下这唯一的制高点,南岸碱滩的一举一动,柳树井的虚实,都将尽收眼底。”

“第二步,”他手指果断地指向雪地上的南岸碱滩,“我军主力车营,自南岸碱滩稳步推进,只走冻硬的区域,避开日晒翻浆的时辰,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最终目标,只有一个,柳树井。”沈烈眼中寒光一闪,“掌握柳树井之后,只要断其北岸水源,拓跋恒那四千骑兵,无水可饮,战马倒毙,军心崩溃,连三日都撑不过,此战,胜负之机,尽系于此。”

拓跋战听着沈烈这环环相扣,直指要害的部署,脸色瞬间煞白,他在雪地上画图时,只想着用情报换一条活路。

可沈烈寥寥数语,已将这红碱淖的天时地利,彻底化为一个绝杀的棋局,他仿佛已经看到拓跋恒大军在干渴中绝望挣扎的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押下去,严加看管。”沈烈不再看他,果断下令,“若我军抵达红碱淖,地形与尔所相符,你便立下大功,待拓跋翼卢族长重掌部族,本将自会为你进,保你一个位置。”

拓跋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烈,充满了激动,他最终重重低下头颅:“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恩典。”

沈烈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伊娄和真、纥骨阿延、达奚蜚廉三位部落首领,嘴角第一次露出带着掌控感的笑意:“大军未至红碱淖,天意便送来了熟知地利之人,此乃天助我也,三位,此战,我军必胜。”

亲眼目睹沈烈从审讯到布局的全过程,尤其是那精准抓住水源命脉,抢占制高点,步步紧逼的狠辣策略,让三位首领胸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一股强烈的信心和战意油然而生。

他们齐声应道:“愿随将军,誓破拓跋恒。”

“传令全军。”沈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加速行军,目标,红碱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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