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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既然达奚部冥顽不化,那便以血洗地,以证军法

草原骑兵的凶悍韧劲不容小觑,一旦进入十步至五十步的骑射范围,他们射出的箭矢密集而精准,这些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猎手,箭术早已融入骨髓。

这一轮交锋下来,达奚部虽被炮火先行削弱了数十骑,却并未如预期般溃败,双方伤亡相当,各自折损了七八十骑的精锐,依旧在雪原上死死缠斗。

“不愧是慕容氏麾下锋利的爪牙。”沈烈低声评价道。

而在后方观战的伊娄和真与纥骨阿延,心却在滴血,那些倒下的战士,都是各自部落最宝贵的青壮力量,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入局,唯有咬牙支撑到底。

沈烈麾下的定襄军精锐,则在战阵两翼静静肃立,只待主将一声令下。

“伊娄、纥骨两部勇士之悍勇,果然名不虚传。”沈烈适时开口,声音传入伊娄和真与纥骨阿延耳中,“本将择尔等为盟,确是慧眼识珠。”

这简短一句的肯定,让两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付出如此惨痛代价,若能赢得沈烈真正的认可,也算不枉此战。

沈烈随即挥动手中令旗。

车营阵型悄然变换,两十辆装载着虎蹲炮与弗朗机炮的正厢车在偏厢车的护卫下,被缓缓推向前沿,开始缓缓向前推进,目标直指那片激烈缠斗的骑兵战场,赵破夷率领的骑兵紧随车营之后,蓄势待发。

车营推进至混战战场百步之内,沈烈果断下令:“车营止步。”

令旗落下,车营骤然停驻。

随即,车营上的虎蹲炮开始装填开花弹,黑洞洞的炮口瞄准了达奚部骑兵的后阵,同时,车营缝隙间,无数定襄铳的铳口探出,对着远处胶着的战场进行精准的远程压制射击。

致命的打击降临达奚部后阵。

开花弹凌空炸裂,铅子如暴雨般泼洒而下,定襄铳射出的弹丸亦是转瞬即到,达奚莫浑与达奚蜚廉相顾骇然。

他们从未见识过如此恐怖的火器,在如此远的距离上,竟能保持这般可怕的准头和威力,那炮弹竟能在半空炸开,将后阵的骑兵连人带马扫倒一片。

本就低迷的士气,此刻彻底跌入谷底。

而伊娄和真与纥骨虎目睹沈烈这火器与战阵精妙配合的打法,心中震撼不已,他们过去只闻定襄军威名,今日方见其真章。

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念头,此番押注沈烈,对抗达奚,或许真是部落未来之机。

达奚部军心涣散,伊娄部与纥骨部的骑兵在火器支援下,渐渐占据了上风。

沈烈再次挥动令旗。

严阵以待的车营如同磐石般稳固住阵脚,随即,两翼的偏厢车阵向侧后方有序移动,让出两条宽阔的通道。

赵破夷率领的定襄军重骑,如同蓄满力量的铁矛,从中军阵中猛然刺出。

他亲率主力,直扑达奚莫浑所部最为精锐的核心,整支骑兵队采用密集的楔形冲锋阵型,在短短百步之内将马速提升至极限。

达奚莫浑正焦头烂额地指挥部众躲避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猝不及防间,一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重骑已如雷霆般撞入他的侧翼。

当他终于看清那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将旗时,两股钢铁洪流已轰然对撞。

定襄军重骑身披精良铁甲,达奚部仓促射出的箭矢大多被厚重的甲叶弹开,难以造成致命伤害,赵破夷一马当先,手中马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取阵中的达奚莫浑。

“达奚部第一勇士?”赵破夷的吼声充满战意,“让我掂量掂量,你这名号有几分斤两!”

达奚莫浑惊怒交加,举刀相迎。

两人在颠簸的马背上刀光交错,火星迸溅,数合之后,赵破夷刀势一变,一记凶狠的斜劈,锋利的刀刃精准地破开对方腰腹间的皮甲,巨大的力量将达奚莫浑整个人从马背上挑飞,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冻土之上。

达奚部第一勇士,当场阵亡。

主帅毙命,达奚部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彻底崩溃。

沈烈随即命人将被俘的达奚铁伐之子达奚破山推到阵前,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达奚部听着,速速弃械投降,若再负隅顽抗,定襄军刀锋所指,必屠灭达奚全族,寸草不留。”

达奚蜚廉望着阵前堆积如山的族中勇士尸体,心如刀绞,更知大势已去,短短一场激战,达奚部已折损四百余精锐骑手。

达奚蜚廉喉结滚动,最终,他艰难地抬起手,声音滞涩:“传令……打出白旗,达奚部听令,放下兵器。”

达奚部残存的骑兵们僵在马背上,惶恐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冰冷的现实,左翼是伊娄部骑兵沉默的阵列,右翼是纥骨部战士冰冷的注视,正前方,定襄军的车营大阵岿然不动,黑洞洞的炮口依旧遥遥指向他们。

空气中,刺鼻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方才那句“若再顽抗,屠灭全族”的冰冷宣告,依然紧紧缠绕在每个人的耳畔心头。

“当啷。”

一把染血的马刀脱手,砸落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兵器坠地的声音由稀疏变得密集,,骑兵们纷纷滚鞍下马,双膝重重砸进冰冷的积雪中,头颅深深垂下,不敢抬起分毫。

“所有降卒,原地跪伏,双手抱头。”赵破夷的声音从阵前传来。

沈烈这才缓缓开口:“陈雄。”

“末将在。”

陈雄立刻上前一步。

“车营分兵入寨,北门、东门各进一队,入寨后,先控粮草辎重,再控马场圈栏,寨内所有兵器,无论公私,悉数收缴,堆于寨外空地。”

沈烈的指令条理分明。

“遵命。”陈雄抱拳领命,转身疾步离去,调度车营。

“赵破夷。”

“在!”赵破夷的声音带着一股未散的杀气。

“率你部骑兵,于寨外游弋警戒,马不下鞍,人不解甲。”沈烈的目光锐利,“寨中若有任何人胆敢持械冲出,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得令。”赵破夷沉声应诺,眼神扫过跪伏的人群。

“唐启正。”

“属下在。”

唐启正的声音沉稳。

“你的夜不收,四人一组,隐入营寨四角阴影处,布下暗哨。严密监视寨中大帐动向,尤其是原属达奚铁伐的亲信旧部。”沈烈的话语冰冷,“发现任何企图向外传递消息者,立即拿下羁押,不必回禀。”

“明白。”唐启正简短应声,手一挥,夜不收立刻无声散开,消失在营寨边缘。

一条条军令颁布,达奚部营寨内外彻底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跪伏在雪地上的骑兵们屏息凝神,无人敢挪动分毫。

阵外,伊娄和真紧握缰绳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悄然松开,她长长地吐出一口凝滞的白气。

“纥骨族长,”她微微侧首,声音带着余悸,“达奚莫浑,他那达奚部第一勇士的名号,在这位赵将军的刀下,竟连三十个回合都没能撑过去。”

纥骨阿延的目光仍停留在那片跪倒的人海上,缓缓点了点头:“方才赵破夷那雷霆一刀,我在后面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直冲头顶。”

“我们今日,算是开眼了。”伊娄和真的目光投向远处飘扬的定襄军旗,语气复杂,“这一战的结果,放在从前,我连想都不敢想,达奚部与慕容氏世代联姻,兵甲精良,根基深厚,我伊娄部即便倾尽全族青壮之力,也绝不敢轻撼动其分毫。可今日,沈将军只此一役,便阵斩其最凶悍的猛将达奚莫浑,迫使达奚蜚廉屈膝跪降,此情此景,此刻想来,仍觉恍然如梦。”

纥骨阿延收回目光,看向伊娄和真,语气同样带着深沉的感慨:“族长所极是,今日你我算是押中了这步险棋,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艘船,登上去或许容易,一旦扬帆起航,再想下来,只怕就由不得你我心意了。”

伊娄和真沉默片刻,视线再次投向中军那道挺拔而决绝的背影:“船既已上,便只能奋力向前了,这位沈将军的行事风格,你我今日也算亲眼得见,他划定的航道,从不容人偏离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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