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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大虞定襄游击将军沈烈,奉天讨逆,扶保拓跋翼卢族长复位

身后一百名达奚勇士也齐刷刷抽刀出鞘,寒光映日,虽知敌众我寡,却无一人退缩,他身旁的达奚破山,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莫怕。”达奚铁伐铁钳般的大手重重按在儿子单薄的肩头,声音低沉而有力,“为父在此!”

他眼中凶光一闪,正欲催马扑向近在咫尺的伊娄和真,试图擒贼先擒王。

然而,虞军的庞大阵列已如潮水般推进至五十步外,骤然止步,严整的军阵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军阵正中,分开一道缝隙,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战马驮着一名大将缓缓踱出。

来人一身湛蓝铁甲,外罩暗红披风,面容沉静,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视全场。

“达奚族长,若我是你,此刻绝不会轻举妄动,你纵使能斩了伊娄族长,也不过是徒增血仇,于你今日之绝境,丝毫无补。”

达奚铁伐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他明白对方所非虚。

“来者何人?”他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问,“竟敢率军深入我草原腹地数百里,想必不是虞朝的无名小卒。”

那大将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大虞朝定襄城游击将军,沈烈。”

“沈烈”二字如同惊雷,在达奚铁伐心头猛然炸响。

沈烈。

原来这就是那个沈烈,草原上早已传遍的名字,骁勇善战,智谋百出,是令无数部落闻风丧胆的煞星,连昔日威震草原的太阳汗都陨落于他手。

草原各部公认,此人是虞朝最可怕的头号大敌。

“我达奚部,只有站着死的豪杰,没有跪着生的懦夫。”达奚铁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沈烈唇边的笑意化为冰冷的嘲讽:“达奚部屡次南侵,屠戮我虞朝边民,妇孺孩童亦不放过,血债累累,罄竹难书。这样的行径,也配自诩男儿豪杰?恃强凌弱,劫掠为生,不过是草原上的豺狼罢了,谈何勇士?此番我大虞王师北伐草原,愿弃暗投明,与我朝修好的部落,便是朋友。至于如达奚部这般双手沾满我虞人鲜血的仇寇,大虞天兵,绝不姑息!”

“沈烈,你卑鄙无耻。”达奚铁伐破口大骂,额角青筋暴起,“竟用这等下作手段诱我至此。”

“对付你这等凶顽之敌,”沈烈语气平淡无波,“自当无所不用其极,若论卑鄙,阁下率部屠戮我手无寸铁的妇孺之时,可曾想过无耻二字?”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让达奚铁伐将所有的怒骂都堵在喉咙里,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

伊娄和真在一旁,声音带着最后的劝诫:“达奚族长,跪降吧,至少……为破山这孩子,留条生路。”

达奚铁伐突然仰天长叹,那叹息中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悲凉与悔恨:“晚了……太晚了,我去年率部南征,手上沾满虞人鲜血,屠戮军民无数,此等大罪,沈烈岂能饶我?岂肯饶我!”

伊娄和真闻,不再语,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归于沉寂。

她在亲兵的严密护卫下,默默地地退出了杀机四伏的双榆滩中心。

沈烈目光如电,不再给任何机会,右手果断挥下:“进攻!”

达奚铁伐也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命令仅存的一百勇士发起决死的反冲锋,试图在钢铁洪流中撕开一道血路,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儿子,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舍。

五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大虞军阵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定襄铳、虎蹲炮与弗朗机炮而,正在最致命的有效射程之内,达奚部的骑兵纵然悍勇无匹,策马奔腾如风,然而他们的弯刀距离虞军森严的车营还有数丈之遥,致命的弹丸便已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冲在最前的达奚铁伐,魁梧的身躯被密集的弹丸洞穿撕裂,血肉横飞,顷刻间便被打得支离破碎,不成人形,达奚破山被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用身体死死护在中间,竟奇迹般地未被铅弹击中,只是被喷溅的鲜血和残肢断臂所淹没。

不过片刻,滩地上再无声息,一百名达奚部最精锐的骑兵,连同他们的族长,尽数倒卧在冰冷的沙土之上,鲜血浸透了干涸的双榆滩。

“将达奚公子带下去,好生看管。”

沈烈扫了一眼蜷缩在尸堆中瑟瑟发抖的少年。

随后,他转向早已候在一旁的纥骨部首领纥骨阿延与刚刚退回来的伊娄和真。

“达奚铁伐既死,达奚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沈烈的语气平静,“此乃千载难逢之机,你两部即刻整军,与我大军合兵一处,挥师北上,直捣达奚部老营,破寨之后,达奚部近万人口、牛羊财富,将一分为三。一份归伊娄部,一份归纥骨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微变的脸色,“第三份,则由我扶持达奚部内亲善我虞朝的族人,另立新主,统辖余部,如此,三部并立,相互制衡,草原北境,自可享长久太平。”

纥骨阿延与伊娄和真闻,心头俱是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两人立刻洞悉了沈烈这看似分封的毒计,这是要逼他们亲手将达奚部彻底绞杀瓜分,让伊娄部和纥骨部的刀锋,都深深浸透达奚人的鲜血,从此以后,这三部之间将结下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再无联合对抗虞朝的可能。

沈烈的后顾之忧,便在这冷酷的算计中,彻底消弭。

沈烈敏锐地捕捉到二人眼中闪过的迟疑,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冰冷的威压:“伊娄部与纥骨部能否在此役后崛起,成为草原大族,便看今日这一战,达奚部这近万人口,你二部各得三分之一,便是凭空添了数千之众,在草原,人口即实力,牛羊即根基,这其中的分量,二位想必比我更清楚。若二位此刻犹豫不决,错失良机,甚至胆敢违抗军令……”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滩地上那一片狼藉的尸骸,“达奚铁伐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纥骨阿延与伊娄和真浑身一颤,脊背发凉。

他们亲眼见证了沈烈环环相扣的谋划与雷霆万钧的手段,此刻心中任何一丝对抗的念头都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绝对的服从。

“谨遵将军之命!”纥骨阿延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抱拳。

“谨遵将军之命!”伊娄和真也立刻跟着应诺,声音微微发紧。

两部骑兵迅速整队,汇入沈烈那支沉默而庞大的军阵之中,向着达奚部的方向滚滚进发。

就在大军即将启动之际,沈烈却再次抬手,示意二人稍待。

“还有一事。”他目光深邃,望向北方辽阔的草原,“传令下去,自即刻起,全军所有旗帜,一律高擎,大张旗鼓行进。旗号之上,须醒目写明:大虞定襄游击将军沈烈,奉天讨逆,扶保拓跋翼卢族长复位!同时,派出快马信使,传檄草原诸部,凡忠于故主拓跋翼卢者,速速前来红碱淖会合,并请拓跋翼卢族长,现身号令旧部,与我大军同心戮力,共讨篡逆贼子拓跋恒。”

纥骨阿延与伊娄和真闻,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一时不解其意。

“将军,”伊娄和真忍不住开口,带着疑惑,“我军此时不正该奇袭达奚部吗?如此大张旗鼓,岂非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不必了。”沈烈嘴角噙着运筹帷幄的冷峻,“平定达奚部之后,我军前锋距拓跋部圣地红碱淖,已不足百里。如此近的距离,再行隐匿已是徒劳,相反,我正要这声势越大越好,声势浩大,檄文传遍草原,拓跋翼卢方能更快知晓我军已至何处。他一旦得知消息,必会现身号召旧部,拓跋部内忠于拓跋翼卢的势力必将闻风而起,拓跋恒军心离散,人心向背。一个失去了部众拥戴的孤家寡人,纵有几分武力,亦不堪一击,此战,我军必胜。”

纥骨阿延与伊娄和真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骨髓,同时又涌起震撼,沈烈这一盘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阳谋与阴谋交织,将人心、形势、距离、名分,都算计到了极致。

二人再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躬身领命,分头疾驰而去,执行这石破天惊的军令。

沈烈勒马原地,驻立滩头。

他缓缓回身,深邃的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上隐约浮现的的毡帐轮廓。

“待达奚部尘埃落定,”他低声自语,声音决绝,“与拓跋恒决战的时刻,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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