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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我信沈将军,他必定能克敌制胜,救我父兄于险地

沈烈望着行进中的队伍,目光沉静:“整整一个寒冬的苦练,终见今日之功,兵卒们所经受的风霜严寒,所磨破的无数皮靴,皆是为此刻铺路。”

“若拓跋恒知晓我军能如此隐秘地深潜戈壁,怕是会悔不当初,与大人为敌。”曹文秀感慨道。

沈烈嘴角浮起冷笑:“他此刻尚且蒙在鼓里,待其醒悟,一切皆为时晚矣。”他顿了顿,语锋转冷,“传令下去,拂晓拔营,留意风向,规避东面那片巨大沙梁,前路仅余百余里,便再无安营歇脚之坦途。”

“喏!”

曹文秀领命,旋即策马去传令。

沈烈收回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凛冽的朔风卷起沙尘,天地相接之处一片灰黄混沌,随着大军不断深入,拓跋部盘踞的势力范围已近在咫尺,地平线那头,一场决定生死的恶战,其浓重的气息仿佛已穿透风沙,扑面而来。

他不再迟延,轻磕马腹,坐骑昂首轻嘶,旋即汇入前方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载着他,一同没入那未知而险峻的战场阴云之中。

定襄城内的暗流,也悄然在游击将军府邸涌动。

沈烈离城后,将军府内一切如常运转。

陆元朗严格遵循沈烈临行前的密令,按时在沈烈书房点灯,制造主人仍在府中处理公务的假象,甚至清晨照常备好将军惯用的早饭,远远窥伺在外的拓跋信眼线,所见皆是井然有序的生活痕迹,均笃信沈烈仍坐镇府中。

直至大军出动两日之后,拓跋信如常将一封写着“定襄城中一切安靖”的密信,送往城外预设的联络点,辗转传递向拓跋恒处报平安。

然而,当他办完此事转回城中,心头却莫名萦绕起一丝阴霾。

细想之下,自正月十五元宵节后,沈烈此人竟再未在城中任何角落公开露过面,游击将军府的日常虽无丝毫破绽,灯火、炊烟、进出人员皆如常,但这纹丝不动的正常,反而像一层紧绷的弦,在他心底撩拨出愈发浓重的不安。

拓跋信明面上的身份是皮货商人。

依照习惯,每日清晨他都会假借出城“收皮子”之名,绕行城西偏门一带,这例行公事的背后,实则是他隐秘的侦察任务,默数城门出入的人马数量,细察车辙的深浅与新旧,乃至留意地上马粪的多寡与新鲜程度。

这一日,他如常巡看,敏锐地发现进出城的车马比往昔稀疏了不少,尤其是地面遗留的车轮印痕与马粪踪迹,变得异常稀少。

这份异常令他的不安陡然加剧。

他不动声色,转道去了城中一家素有来往的药铺。

药铺里,那伙计正埋首于药碾,拓跋信状似随意地探问了几句皮货市价,伙计便也跟着闲聊起来。

话至中途,伙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新鲜事,手中活计未停,只朝柜台旁那块空地处扬了扬下巴:“信掌柜,您这几日出城倒腾皮子,怕是没瞅见。前些日子,前面那位游击将军府里,可热闹了,来了几辆大车,一包接一包地装药,金疮药,冻伤膏,堆得山高车满,足足拉了好几趟。”

拓跋信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吐出三个字:“这么多吗?”

“可不嘛。”伙计声音带着点议论是非的意味,“府里头也没听说谁伤了病了,买这许多伤药作甚?不过话说回来,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备着些,总归是稳当。”

拓跋信嘴角扯出一个应景的笑,放下那盏几乎未动的茶,寻了个由头,便转身出了药铺。

一踏进喧闹的街巷,阳光刺眼,他才猛地惊觉自已的后背,已不知何时被一层冰冷的汗浸透了,他再不敢有片刻迟疑。

当日午后,他便以“急于出塞收购春季皮货”为名,带着两名心腹伙计,翻身上马,向城外疾驰而去。

马鞭破风,蹄声如鼓。

甫一出城,连日心头那些零碎而不安的疑点,便猛地串连起来,正月十五那晚,人潮似海,灯火如昼,他确乎是头一遭在万千人海中失去了沈烈的踪迹;而自已当日上午送出的那封“城中一切如常”的密信,此刻只怕早已越过关隘,落入了拓跋恒之手。

他心口一紧,仿佛被冷风贯穿,指尖都泛着凉意。

一个念头清晰浮现,那元宵夜的“灯会”,那将军府连日不变的灯火人声,莫非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演给他以及他背后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看的精妙大戏?

而他,正是这出戏最忠实的看客,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关键棋子。

思路一旦清晰,恐惧便如冷水浇头。

若此推论为真,那么时至今日,沈烈率军出关,竟已悄然过去整整三日。

以定襄军那令人生畏的行军之速,三日光景,数千大军足已在杳无人烟的荒漠中,无声推进了百余里之遥。

“掌柜的,咱们这般着急忙慌地出塞,莫不是摊上了什么大事?”

一名伙计在身后高喊,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

拓跋信无暇回应,唯有将手中马鞭又狠狠抽下。

胯下坐骑吃痛,嘶鸣着加速狂奔。

然而,就在三人冲至一处荒僻的路口时,两侧枯木后骤然闪出数条矫健如豹的身影,刀鞘裹挟着厉风横空扫来,精准地砸在马颈腿弯处,惊呼声和重物坠地声几乎同时响起,拓跋信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天旋地转,重重摔落尘埃。

剧痛和眩晕中,他挣扎着抬起撞得发懵的头颅,浑浊的视线里,最先清晰起来的,是延绥巡抚林远那张沉静如水不怒自威的面容。

而在林远身侧,静静伫立的那个身影,更是让他瞳孔骤然缩紧,心胆俱裂,拓跋翼卢之女,拓跋英。

电光石火间,一切豁然开朗。

那张为他设下天罗地网的网,正是由这位拓跋部落明珠所编织。

拓跋信顾不得浑身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拓跋英的方向,声音惊惧:“拓跋姑娘,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拓跋英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中神色复杂难明,她移开目光,朝林远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林大人,此人请先收押,容在下问几句口供。”

林远眼睑微垂,几不可察地点了颔首。

旁边如狼似虎的军士立刻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拓跋信死死拽起,捆缚得严严实实。

拓跋英走近几步,在拓跋信面前蹲下:“拓跋信,此刻你面前仅有一条生路,弃了拓跋恒,将他与你联络所用的一切暗哨、密语,完完整整地交出来。”

拓跋信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绝望的灰败:“我的妻儿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拓跋恒手心里,我若背叛,他们顷刻间便会化为一滩血污。”

“沈烈将军已亲率铁骑出塞,锋芒所指正是拓跋恒的根本重地。”

拓跋英语气斩钉截铁,“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拓跋恒自顾不暇,焦头烂额,岂有闲心和余力去顾及远在后方的人质?你若能将那密信暗号悉数献出,我们便按原样,按期将伪造的‘平安’讯息传递过去。拓跋恒收到这些消息,只会认定定襄城风平浪静,沈烈仍在城中坐镇。待他恍然惊觉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巨大的慌乱与失措之下,他对远方人质的掌控必将松懈。你的亲眷,在那混乱之中反而更有可能寻得一线生机。”

拓跋信不再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招,”他闭上眼,声音已然认命,“我全说。”

他再无保留,将联络的据点、接头的法子,以及所有传递信息的密语暗号,细细分说,彻底倾吐干净。

林远与拓跋英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眼底都掠过兴奋。

至此,这条悄然蛰伏于定襄城内的毒蛇终被拔除,从今往后,流向拓跋恒耳中的,也都是虚假平安之音,沈烈那盘横跨关塞的宏大棋局,无形之中,又悄然落定了一枚至关重要的胜子。

林远注视着眼前这位行事果决深明大义的草原女子,心中不免暗自惊奇。

待知晓她竟是拓跋翼卢的女儿后,那份惊奇更是化作了对沈烈的深刻感慨,此子眼光之长远,布局之深远,竟早已将草原的力量算计在内,提前握在了手中。

自此,拓跋翼卢一族,已被彻底绑上了沈烈这驾战车,成为他在草原上不可或缺的铁杆同盟。

只要沈烈此番能一举击溃拓跋恒,他便是拓跋翼卢一家力挽狂澜的救命恩人,大虞王朝也因此收获了一个忠诚有力的北方盟友。

沈烈这步暗棋,走得着实精妙无比。

林远收敛思绪,对拓跋英道:“我等在城内所能为之事,已尽其功,接下来,便是静候沈将军塞外建功了。”

拓跋英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带着坚定信念,缓缓颔首:“我信沈将军,他必定能克敌制胜,救我父兄于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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